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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血吾土_第58节(2/3)

吾血吾土  | 作者:范稳|  2026-01-14 11:29:01 | TXT下载 | ZI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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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自己掏腰包。我告诉你,不管你当多大的官,百事孝为先!叶保国愣了一下,忙说,是是是,我这不是专程来看他嘛。然后他向秘书一使眼色,秘书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叶保国,叶保国并不接,只向赵广陵那边偏了一下头,精明的秘书忙恭谦地说,赵大爹,这是我们领导的一点心意。请您老人家收下,安心养病。我们领导会随时抽时间来看您老的。

赵广陵声音不高不低,但威严十足地说:“滚出去。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叶保国走了后,舒淑文一把老泪一把辛酸地开始数落犟老头赵广陵。你儿子来认你,你得给人家一个台阶嘛。人家现在当了大领导,出息大了,开会作报告上千人听,难道你还要人家像小时候那样跪着说话?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头上也有白头发了吗?你知不知道,那些年你三天两头地管制、劳改,我躲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孩子们却高兴得不得了。为什么?只要他在家,话不准大声说,门永远必须关上,窗帘也得拉上,家里就像一个黑黢黢的牢房。他要出门前,就像外面有特务,站在窗子前撩开窗帘一角左看右看,还把孩子使出去看有没有人。老大豆芽出去看了一次不够,等几分钟又把老二豆角使出去。院子里一有陌生人说话,他就紧张得不行,竖起耳朵躲在窗子后听,从来不敢像一个家庭主人那样,坦坦荡荡地和人交往,爽爽快快地当一个父亲。说好要带家人去公园玩,孩子们头天晚上就开始激动,可是到星期天早上,外面阳光灿烂,鸟儿叫得欢,他却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左打听右打听,就是不跨出门。就像要带孩子们去干坏事。哪个孩子喜欢自己的父亲鬼鬼祟祟的,像电影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特务?他只要一不在家,我们家就大门洞开,窗户敞亮,孩子们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打进打出。连邻居都说,你们家老猫一出去,一群小耗子都从窝里跑出来了。

周荣劝舒淑文不要说了,那时赵广陵情况特殊。那些苦日子都过去啦,我们继续打牌吧。

舒淑文这天就像积蓄已久的压抑情绪溃堤了,非要继续数落。苦日子过去了,心头还堵着哩。男儿大丈夫的,在外面失败了,我们不怪你,但你在家里不能失败啊,当爹不能失败啊。人家的孩子从小在父亲身上爬上爬下的,他呢?一周从农场回来一次,饭碗还没端起来,就要孩子们站队点名,还报数,然后逐个报告一周做了什么,没有完成的就打手板心。有一天豆角从外面回来,一颗纽扣没有扣好,他把娃娃抓过来屁股上就是一巴掌,豆角那时还在上幼儿园啊。完全是个旧军阀嘛。人家说父慈子孝,你叫孩子们咋个亲你爱你?你就没有想想,自己的历史问题给孩子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从上小学开始,他们每学期开学时必须填的表格中,在父亲的“政治面貌”一栏中,先是要填“人民管制分子”,后来就必须填“服刑劳改人员”了。有一年豆芽犟着不填,结果班主任把我叫去,指着空白栏说,他父亲是什么人,就填什么身份。你怎么能教孩子撒谎呢?其实我们的孩子哪里敢撒谎呀,他们天天要求进步,做梦都想加入少先队,红卫兵……

舒淑雅也陪着抹眼泪,说妹妹求求你就别说啦,心头怪堵的。孩子小不懂事,也怪不得他们。

我的孩子懂事可早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舒淑文不管不顾地继续说。豆芽八九岁时就开始担水挑煤、拾柴煮饭。那时我天天搞运动,炼钢铁,身体又不好,挑不了水,豆芽和豆角两兄弟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每次用扁担去抬半桶水回来。在水井边还要受人家的欺负:“反革命家的狗崽子,排后面去!”有一天一个混小子说“两个小和尚抬水给一个尼姑吃啊”。赵豆芽抡起扁担就朝他打过去。他那么瘦小的身子,怎么打得过比他大的娃娃?他和豆角满头是血地回到家,手上提着打断的扁担和只剩几块木片的水桶。那天我是豁出去了的,在街坊们面前跳着脚地骂街,要打我儿子的人站出来评理。最后是一个居民小组长说,算啦别吵了。你们这种家庭的人,还有脸在人前说理。想反攻倒算吗?我倒不是想反攻谁,我就是想评一个理啊!我就是想那种时候有一个男人站在我的身后,保护我的孩子们啊!

“哗啦!”赵广陵推翻了麻将桌上的牌,起身进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这事过了几天后,舒淑文说她外孙生病住院了,她要去女儿家照应几天,还带走了保姆许妹。这有点像某种刻意的回避,让一对孤独的老头老太相互去面对漫长的时光。舒淑雅什么家务事都不会做,赵广陵还得撑着病歪歪的身子为她做饭。舒淑雅说我们叫外卖吧,或者到外面去吃。赵广陵说,有锅有灶的不弄,哪还像个家?

“你想有个家吗?”舒淑雅忽然问。

赵广陵一愣,说:“我有家。在松山。”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他看到舒淑雅有些迷蒙的眼光,浸泡着苍老的爱怜,从眼角渔网一般的皱纹中流淌出来,让人心碎。他转身进了厨房。

那个晚上他们吃得很简单,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蒸了一小盘火腿,一碗鱼汤,两个咸菜。但舒淑雅却拿出一瓶红酒来,满满倒上一大杯,赵广陵不喝,静静地望着餐桌对面的女人,听她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泻千里的倾诉。女人如果主动要喝酒,一般是一个故事的开始。

三十岁以前,我还认为我的家应该在中国。舒淑雅说。刚到曼谷时,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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