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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云仁的声音断断续续,“外婆是陪床累倒的。她非要亲自守着,不让护工替,连续三天没合眼。昨天下午,突然说头晕,然后就倒下了。脑溢血,现在还在IcU……”
肖镇握手机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今晚就回来。大舅,您陪着他们,什么都别想,我马上到。”
“好……镇儿,你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肖镇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走廊尽头传来宴会厅里的歌声和笑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转身快步走回宴会厅,找到科技部的领导,简短说明了情况。领导立刻理解,拍拍他的肩:“去吧,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家里要紧。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说。”
他又找到陈景在,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然后直奔机场。
在车上,他拨通了秦颂歌的电话。
“颂歌,外公外婆住院了,很严重。我得连夜回重庆。你带着亦禹亦歌和亦华,尽快过来。还有……”他顿了顿,“给富真打个电话,让御韩也来。外公一直念叨他,说还没见够这个重孙。”
秦颂歌没有多问,只说:“我马上安排。你别慌,路上小心。两位老人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肖镇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北京的夜色飞速后退。长安街的华灯连成两条金色的河流,天安门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庄严。这座他奋斗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脑子里全是外公外婆的脸。
外公教他下象棋,总是让他悔棋,然后偷偷把自己的“车”挪到他的“马”脚下。
外婆做的水煮鱼,麻辣鲜香,每次他回重庆都要吃一大盆。外婆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小时候生病,外婆整夜整夜守着他,用毛巾给他敷额头,嘴里念叨着“乖孙不怕,外婆在”。
考上清华那年,外公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拉着他的手说:“镇儿,给咱文家争光了。以后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肖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回家的路,他走了二十年。
但这一次,可能赶不上了。
………………
归途·夜航·2012年6月21日凌晨
凌晨一点四十分,重庆江北机场。
肖镇的c939私人飞机滑入停机坪。这架飞机是他接任大禹投资董事长后他妈妈文云淑送给他的,主要为了方便往返各地。
此刻,机舱里的灯光昏暗,肖镇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重庆夜景。
这座山城的灯火层层叠叠,从江边一直蔓延到山顶,像倒悬的星河。
长江和嘉陵江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两江交汇处的朝天门码头灯火通明。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六月的重庆,夜风温热潮湿,带着江水的气息。停机坪上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刘云已经在等了。
“肖院士,直接去重医?”
“直接去。”
车驶入夜色中的重庆。这座城市对肖镇来说,是最熟悉的故乡。从江北机场到渝中区,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但此刻,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凌晨三点二十分,车停在重医附一院住院部楼下。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此刻只有少数窗户还亮着灯。肖镇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文云仁站在走廊尽头,看到肖镇,快步迎上来。
“大舅,情况怎么样?”
文云仁摇摇头,眼眶通红。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此刻看起来疲惫而憔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许多。
“你外公刚睡下,但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肺功能衰竭,心脏也撑不住了。九十八岁了,全身器官都在衰竭。”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外婆还在IcU,脑溢血量很大,医生说……就算挺过来,也可能醒不了了。”
肖镇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大舅的肩膀,然后走向病房。
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病床上,外公文大路躺在那儿,身上插着管子,戴着氧气面罩。九十八岁的老人,瘦得像一张纸,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像干涸的河床。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痰音。
肖镇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外公的手。
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小时候,外公和大舅二舅竭尽全力到处划拉牛奶票,就因为他出生就是超大儿,胃口奇好,他外婆调侃他是小奶桶,一个人能喝别人同龄孩子两个半的奶量。
还好他有大师傅外公和初代包工头大舅,到处想办法!
外公能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让他“骑大马”。那只手也曾经那么温暖,在他犯错时轻轻拍他的头,说“傻娃儿,下次记住就好”。
现在却干枯、冰凉,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和针眼。
“外公,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老人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微弱。
肖镇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
病房·守候·2012年6月21日至7月6日
第一天。
早上七点,护士进来换药。看到肖镇坐在床边,愣了一下:“您是家属?守了一夜?”
肖镇点点头。
护士轻声说:“老人家情况不太好,您要有心理准备。不过能守着他,他应该能感觉到。”
肖镇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