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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只是握紧了外公的手。
上午九点,文云淑到了。这位叱咤商界三十年的女强人,此刻站在父亲的病床前,眼泪无声地流。她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握住父亲的另一只手。
“爸,我是云淑。镇儿回来了,您睁开眼睛看看他。”
老人依旧没有反应。
中午,秦颂歌带着三个孩子到了。亦禹和亦歌被带到病房门口,看到太爷爷的样子,两个孩子都红了眼眶。亦歌小声问:“爸爸,太爷爷会好吗?”
肖镇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水,还不懂得生离死别的含义。
“太爷爷很累了,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我们这几天多陪陪他,好不好?”
亦歌点头,眼泪掉下来。
亦华被月嫂抱着,什么都不懂,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看。
傍晚,李富真带着李御韩从上海赶到。少年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太爷爷,沉默了很久。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太爷爷几次,但那些模糊的记忆里,有一个慈祥的老人,会给他塞糖吃,会抱着他说“重孙乖”。
他走过去,像父亲那样握住太爷爷的手。
“太爷爷,我是御韩。”他轻声说,“我来看您了。”
那只看似毫无反应的手,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李御韩愣住了,抬头看父亲。
肖镇的眼眶瞬间红了。
第二天。
外婆张艳梅依然在IcU,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说,脑部出血量太大,压迫了神经中枢,醒来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肖镇在IcU门口站了很久,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外婆。九十五岁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带着呼吸面罩,胸口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是早早起来给他做早饭。一碗小面,卧个荷包蛋,撒上葱花。她说:“乖孙吃了才有力气读书。”
他想起考上大学那年,外婆高兴得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整整一下午。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他想起每次离家,外婆都要送他到村口,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走出一里地,回头,她还站在那里。再走出一里地,回头,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
“外婆,您等我。”他轻声说,“等外公好了,我带您回家。”
第三天。
外公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病床上。肖镇正握着外公的手,忽然感觉那只手动了一下。他抬头,对上了一双浑浊但清醒的眼睛。
“外公!”他猛地站起来。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呼吸面罩挡住了他的声音。
肖镇赶紧叫来护士。护士检查了一下,轻声说:“老人家神志清醒了。这是回光返照,您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肖镇蹲在床边,握着外公的手。
护士取下了呼吸面罩。老人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镇儿……”
“外公,我在。”
“你……回来了?”
“回来了。外公,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人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笑容。即使病成这样,即使只剩最后一口气,他还是想对孙子笑。
“不晚……正好。”他慢慢地说,“我……等你回来……”
肖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
“外公,您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用省了……省了一辈子了……”老人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肖镇,“听我说……”
肖镇拼命点头。
“你这辈子……做得很好……比我想的……好多了……”老人慢慢地说,“月亮上……真的去了?”
“去了,外公。我们把树都种上去了。”
“好……好……”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也可以……放心去了……”
“外公,您别走。”肖镇的声音哽咽,“您还没看到御韩上大学,还没看到亦华长大……”
“看不到了……”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你……替我看……替我看他们……”
肖镇拼命点头。
“还有……”老人顿了顿,“你外婆……来接我了……”
肖镇一愣,转头看向病房门口。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老人的眼睛却看向那个方向,嘴角带着笑意:
“老太婆……你来啦……等我等久了吧……”
他伸出手,向着虚空。
然后,那只手缓缓落下。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第四天到第七天。
外婆张艳梅在IcU里又撑了四天。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有意识了,全靠机器维持。她的大脑活动已经停止,只剩下心跳和呼吸被机器撑着。
文云淑做了决定:撤掉机器。
“妈不会想这样活着。”她流着泪说,“她一辈子要强,不会愿意插满管子躺在这里。”
肖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撤掉机器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护士拔掉了所有管子,关掉了呼吸机。外婆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像一声叹息,停止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八个小时。
外公和外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整整相差八个小时。
七十三年的婚姻。从战乱年代走来,一起熬过饥荒,一起拉扯大五个孩子,一起看着孙子孙女长大成人,一起抱着重孙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连离开,都只隔了八个小时。
肖镇站在外婆的病床前,看着那张安详的脸。她看起来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