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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镇上换来的银元,叮当响着塞进我手里。
“又琢磨啥呢?”
他顺着我的目光往房梁上瞅。
“你还别说,这么些年了,这梁子是该换了,去年冬天就往下掉木渣子,开春再刮场风,指不定就得塌。”
我把银元揣进内兜,布料贴着心口,沉甸甸的暖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焦躁。
“爹,你说咱现在手里有俩钱了,是不是该起宅子了?别老是嘴上说,一直不动工啊。”
我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雀跃。
“总不能一直住这破房子,你忘了?俺打小可是立志,可是要娶宁绣绣——那模样的媳妇。”
一提宁绣绣,封二的眼睛也亮了。
不得不说。
你说那宁学祥,一直是一对大眼泡子的模样,儿子也眼睛大,现在没有,但以后保不齐也有大眼泡子。
但宁学祥的闺女,你别说宁苏苏,至少宁绣绣是漂亮得没话说的。
那个什么,费家少爷,费文典,进了城,那么多年,也没说要回家退亲,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城里,费文典少爷也没遇上比宁绣绣好的姑娘。
不然,他干嘛不退亲。
宁绣绣,有多漂亮呢?
还记得,去年秋收时,我在晒谷场帮宁家扛粮囤,远远瞅见她站在枣树下,蓝布衫子衬得脸白,手里攥着个花布帕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小梨涡。
打那以后,我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夜里闭着眼都是她的模样。
她就漂亮成这样。
一眼入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娶宁绣绣那样的女子。
我能让她跟我住我家现在的这样子吗?
一想到自家这房子——堂屋连张像样的八仙桌都没有,西厢房的窗户糊着塑料布,一到冬天就漏风,我就臊得慌。
绣绣是宁家的大小姐,虽说宁家比不得费家,但也是天牛庙村最大的地主,住的是高墙大院,我就算娶她,又怎么能让她嫁过来住这种地方?
封二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该起了!好歹这回你走运,从城里赚了大钱了,那些钱够盖三间大瓦房了,再围个院子,砌个猪圈,不比现在强?”
我俩越说越热乎,当天就揣着钱去镇上找工匠。
可一打听才知道,起宅子根本不是找几个掘地汉子刨坑垒墙那么简单。
我们从前想简单了。
这哪是一个木匠就能帮上忙的。
你找再多的扎觅汉,掘地汉子,建房宅也是一抹两瞪眼。
镇上的老木匠叼着烟袋,敲了敲手里的墨斗。
“你们俩后生想盖房?先得有图纸,房基要打多深,梁木要选啥料,门窗怎么对齐,这些都得懂行的人算计。要是瞎盖,来年雨季墙塌了都有可能。”
我们又去问泥瓦匠,人家更直接:“掘地汉子和扎觅汉只能给你挖地基、搬砖,真正的活计得靠师傅。房梁要找百年的松木,瓦得用窑里刚出的青瓦,连砌墙的灰浆都得按比例配,差一点都不结实。”
我俩站在镇上的十字路口,手里攥着银元,却跟捧着块烫手山芋似的。
原来有钱了也未必能办成事——买块花布、称斤猪肉还行,遇上起宅子这种大事,竟连花钱的门路都找不着。
封二挠了挠头。
“这可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钱躺在手里,宅子却盖不起来吧?”
我蹲在路边,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脑子里飞速转着。
天牛庙村能帮上忙的人不多,宁家虽是地主,但宁老爷子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盖房这种俗事一窍不通。
忽然,一个名字跳进我脑子里——费左氏。
“爹,咱去找费左氏!”
我猛地站起来,眼睛亮了。
封二愣了愣。
“找她?那可是个狠角色。”
谁不知道费左氏的厉害?
她嫁进费家的时候,费家还是个空架子,老爷子卧病在床,儿子费栓子不争气,和费左氏成亲没多久就急匆匆的撒手人寰,早早死了。
只有一个年幼的费文典,根本撑不起家业。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
费左氏当了家。
她一进门,先是把家里的田地重新丈量,租给佃户时定了公道的租子,又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还学着镇上的样子办起了染坊。
没几年,费家就超过了宁家,成了天牛庙村第一户有马车的人家。
“就是因为她厉害,才找她。”
我拍了拍封二的胳膊。
“她八面玲珑,镇上的工匠、窑厂的老板,肯定都跟她熟。而且她是个生意人,只要咱们礼数到了,她不会坑咱们。再说了,你看,宁家的高墙大院漂亮吧,但还是比不上费家的宅子。”
封二还是有些犹豫。
“可俺听说,她为了抢宁家的佃户,把自家的租子压得极低,逼得宁家没办法,只能跟着降租。这种人,咱们得防着点。”
“防肯定要防,但眼下这情况,除了她,没人能帮咱们。”
我咬了咬牙。
“咱们先去她家拜访,带点像样的礼物,说话客气点,摸清她的心思再说。”
当天下午,我和封二就去了镇上的绸缎庄,挑了块最好的杭绸,又买了两斤上等的龙井,用红布包好,提着往费家去。
费家的宅子在村东头,青砖瓦房,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比宁家的宅子还要气派。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扣了扣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青布衫的老妈子探出头来。
“你们是哪位?找我们家主子有事?”
“麻烦您通传一声,我们是村西头的,想找费夫人请教点事。”
我把礼物递过去,脸上堆着笑。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老妈子接过礼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