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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身体一轻,好像挣脱了什么桎梏那般。他一伸手,握住了爱子的手掌。
二十年了,他们父子终于重逢。
扶苏迫不及待地扑进了父亲怀里,带着哽咽地呼唤了一声“阿父”。眼泪便滑落下来,滴在始皇的颈窝里,一片温热。
始皇动了动,想去擦掉那滴眼泪。但他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越是着急,手脚越不听使唤。
可能是太过心急了,忽地猛然睁眼。眼前不是他和阿苏父子重逢的画面,而是夜晚的寝殿。
侍者见他睁眼松了口气:
“陛下可算醒了,是不是被梦魇着了?太子殿下担忧了许久呢!”
始皇愣愣地扭头,就见儿子趴在他肩头,泪眼婆娑。
始皇下意识反抱住他:
“怎么哭了?”
扶苏脸上犹带病容,却在为阿父担心。
他今夜刚醒就听说父亲睡了一天一夜,将要十二个时辰了。一时吓得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不少,可是守了许久也没见父亲苏醒。
方才扶苏又隐约听闻父亲在呢喃什么梦话,像是在对继任者桥松交代后事。他顿时忍不住了,落了两滴泪下来。
扶苏怀疑阿父是不想活了,已经悄悄准备好在他病死之后跟着他一起离开人世。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梦见了和桥松说他提前准备好的遗言。
扶苏的眼泪流得更凶:
“阿父分明答应我要好好活着的!”
都是在骗他。
始皇还有些云里雾里,却习惯性哄人:
“莫哭了,阿父确实有好好活着,不曾骗你。”
他都好好活了二十年了,扶苏莫非还觉得不够,想让阿父冲击一下百岁老人的人生成就吗?
这也太难了,始皇觉得他估计做不到。
侍者也悲痛地红了眼眶:
“陛下,太子和奴等都听见了,您在梦中向太孙殿下交代后事。”
始皇:?等一下!
他终于有心情仔细打量周围的人和事,发现身边的儿子脸色仍旧苍白,像极了之前生病时的模样。
记忆缓缓回笼,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浮上了心头。
之前他好像见到了扶苏因为身体恶化而开始呕血,但前世时扶苏是没有这么夸张地呕过血的。而且如果一个人当真这样长期吐血的话,根本撑不了那么久,一两天就要没命。
还有就是,他听见过扶苏由于疼痛而呢喃“阿父,我有点痛”。可这句话其实是扶苏前世喃喃过的,当时始皇作为魂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痛心地听着。
那时扶苏被毒素毁了身子,这才会经常这里痛那里痛。今生扶苏并未经历这一遭,只是单纯的陷入沉睡而已,如何会呼痛?
更离谱的一点则是扶苏去世后,李斯和蒙毅劝说他节哀。蒙毅也便罢了,李斯可是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诈尸跑出来劝他吗?
始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反应过来了,之前那一段只是梦境。他并没有真正经历丧子之痛,也没有当真苦熬二十年。
尤其他的梦境里,虽然他自己认为自己看不见扶苏。可实际上他是有梦到过扶苏视角的,还清晰记得扶苏在鬼魂状态无奈地配合阿父表演。
那一幕幕现在还能从脑海中回忆起来,这个视角显然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始皇哭笑不得。
他在梦里把后头二十年的过程全部脑补了一个遍,逻辑大部分还都是自洽的。
结果这只是做梦而已,还把正在生病的阿苏给吓着了。劳烦扶苏拖着病体关心他,为此甚至哭了一场。
始皇只好拍拍儿子,解释道:
“朕没有不爱惜自己,阿苏先别哭了,听阿父说一说具体梦见了什么好不好?”
扶苏渐渐平静下来:
“嗯,阿父说吧。”
始皇便低声说了他梦里的内容,强调自己真的没有立刻就死的想法。顺便夹带了点私货,把没了太子的老父亲日子过得有多凄凉描述得淋漓尽致。
扶苏听完心里难受极了:
“我也舍不得阿父,不想丢下阿父一个人。”
但他左右不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梦里阿父眼睁睁看着他还差一刻钟就能渡过死劫,结果还是没撑过去,不知道得有多难过。
始皇搂着失而复得的爱子,只说:
“阿苏为了阿父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哪怕只是撑到正月呢?阿父也认了。”
若是撑到了正月之后,扶苏还是病逝了,始皇也只能说天意如此,非要分隔他们父子二人。
可万一扶苏就此渡过劫难,他就赚大了。
始皇心里也忍不住想着,为什么之前的那些偏偏是一场梦?如果那是真的,他现在就是已经苦尽甘来了。
如今重新回到现实,要再次为扶苏的安危提心吊胆。倘若扶苏还是走了,他就得再经历一回孤苦伶仃的痛苦。
不过这么想实在太自私了。
始皇轻轻顺了顺儿子的长发:
“阿父还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的。”
梦境若只是梦,虽然对他不太友好,却对扶苏很友好。这样扶苏就还活着,还有无限可能,还有战胜病魔的希望。
扶苏抿了抿唇。
他之前其实没什么求生欲,觉得是自己的命数到了,反抗也没用。可听完父亲的梦后,扶苏实在没法放任自己这么消极下去。
他如何舍得让父亲孤寂二十年!
扶苏决定拼一把,接下来他要好好喝药了。不能再想着反正也挣扎不了,这药又如此之苦,他不如早点死了,这样就不用喝药也不用生病了。
接下来,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