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镜头缓缓垂下,她似乎拍够了,或者再也拍不下去了。
亚裔首领在楼梯口停住,回头看了李一眼。“如果你们要报道,”他说,声音平淡,“就报道真实的样子。没有英雄,没有反派。只有想活下来的人,和不得不做的事。”
说完,他下楼去了。
楼下传来阿米尔压抑的、逐渐微弱的呻吟,和民兵们准备撤离的急促声响。
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具不成形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其他士兵的遗体。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洁西苍白的脸上,落在乔尔沉重的眼神里,落在自己手中相机的冰冷金属外壳上。
真实的样子。
她抬起相机,对着这片屠杀后的走廊,按下了快门。咔嚓。声音很轻,淹没在远处民兵撤离的脚步声中,淹没在新泽西这个破碎清晨无休止的、低沉的、仿佛永无尽头的轰鸣背景音里……
——
离开办公楼的血腥走廊已经过了3小时。SUV在空旷的乡村公路上行驶,两侧是连绵的、被初冬寒霜打蔫的褐色田野,偶尔掠过光秃秃的树林和孤零零的农舍。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与城市里的硝烟和焦臭味截然不同。车里没人说话。阿米尔被民兵们用临时担架抬走时越来越微弱的呻吟,亚裔首领扣动扳机时那冰冷决绝的眼神,还有走廊墙壁上溅开的血与脑浆……这些画面在沉默中反复播放。
洁西·库伦靠在车窗上,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色,但瞳孔没有焦距。她的摄像机放在脚边,镜头盖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上的污渍。乔尔在副驾上摆弄着卫星电话,但指示灯始终是令人绝望的红色。米萨专注地开车,避开路面上的坑洼和偶尔出现的废弃车辆,他的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李·史密斯看着地图——一张纸质公路地图,边缘已经磨损起毛。GpS早就失效了,卫星信号时有时无,且不敢轻易使用,怕被某些势力追踪。“沿着这条县级公路再走大概20英里,”她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交叉口,“应该能绕开刚才无线电里提到的那个交战区。然后我们找地方补给,水不多了。”
“希望如此。”乔尔嘟囔着,把卫星电话扔回包里,“我总觉得这安静不对劲。”
太安静了。没有枪声,没有直升机,连鸟叫都稀少。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平稳的轰鸣。这种安静,在经历了过去几十个小时的混乱后,反而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平静,或是巨大捕食者潜伏时的屏息。
下午2:00左右,他们经过一个路牌,油漆剥落,但还能辨认:“霍桑家庭农场——前方1英里”。路牌下扔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件破烂的儿童外套。
“农场?”米萨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李,“可能会有食物,干净的水,也许还能打听到路况。”
李犹豫了一下。农场的记忆并不总是美好,尤其在乱世。但他们的储备确实见底了,洁西早上只勉强吃了半块能量棒。“小心靠近,”她最终决定,“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掉头。”
SUV拐下主路,驶上1条更狭窄的碎石铺就的私人车道。车道两旁是高大的、树叶落尽的白杨树,枝干像嶙峋的手臂伸向灰白的天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哗啦声。远处,1栋典型的白色木结构农舍逐渐显现,旁边是巨大的红色谷仓和几间较小的附属建筑。农场看起来很安静,没有炊烟,没有牲畜活动的声音,也没有人影。几扇窗户破了,用木板粗糙地钉着。谷仓的大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像是被废弃了。”乔尔低声道。
米萨在距离农舍大约100码的空地上停了车,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寂静更加浓重,几乎有了重量。他们仔细聆听着。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和远处田野的呜咽声。
“我下去看看。”李说,打开了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乔尔,你和我一起。米萨,你和洁西留在车里,保持警惕,发动机别熄火。”
李和乔尔下了车,踩着碎石和干枯的草茎,小心地向农舍走去。他们的脚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没有配枪,只有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和记者证。乔尔则把小型手持摄像机拿在手里,既是记录工具,在必要时也算个能砸人的物件。
农舍的门廊木板有些已经翘曲腐烂。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家具被打翻,碎玻璃和瓷片散落一地,墙上有明显的弹孔和利器砍凿的痕迹。但看起来这些破坏已经有些时日了,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没有新鲜的血迹或生活痕迹。
“抢过了,人也早走了。”乔尔小声说,镜头扫过破败的客厅。
李点点头,示意去谷仓看看。谷仓比农舍更有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封存的粮食、工具,或者——她心里抱着渺茫的希望——还有能发动的农用车辆或燃料。
他们绕向谷仓。谷仓前的空地更开阔,是一片略显枯黄的草坪,一直延伸到另一个方向似乎是果园或菜园的地方。草坪中央,靠近谷仓大门的位置——
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乔尔差点撞上她。
“嘘……”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草坪。
乍一看,那里只有一片略高的、颜色稍深的草甸,以及几块随意散落的、似乎是用来装饰的褐色大石头。但其中两块“石头”的形状……不太自然。而且,其中一块的“顶端”,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与环境色几乎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