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车队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在第三天黎明,到了一座地图上没有的地下堡垒。
巨大的岩石山体无声的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隧道入口。车队没停,直接开了进去。
铅音箱没做停留,直接运到了地下七层的生物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是749局防护等级很高的地方,专门处理那些危险又不稳定的丙级以上异常体。
我和李援军站在半米厚的防爆玻璃墙外面,盯着实验室里头。
那口巨大的铅制棺材,已经被机械臂稳稳的放在实验室正中。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照下来,惨白的光打在铅制表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李援军的伤势被军医处理过后,已经稳住了,但他不肯去休息。李援军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脸色还是白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铅音箱,眼神像是要钻进去一样。
实验室里,赵思源和两个助手穿着厚重的全密封防护服,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滋——”
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实验室的内层闸门彻底闭合。内部广播系统传来了赵思源那略带失真的声音。
“外部环境确认完毕,内部循环系统启动。各单位注意,初步探测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实验室内的各种仪器便依次亮起了指示灯。
一只机械臂慢慢伸出来,前端的声波探头很小心的贴在了铅音箱的表面上。
我们面前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道极其稳定的波形图。
咚咚……
咚咚……
那阵在押送路上折磨我的心跳声,现在变成了屏幕上冰冷的数据。
接着,更多探测开始了。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实验室一头射出,缓缓的从铅音箱一头扫到另一头,这是能量场扫描仪。
铅音箱周围的几个伽马射线探头也同时启动,分析内部的辐射水平。
一时间,监视屏幕上被无数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花花绿绿的图谱所占满。
李援军看得眼花缭乱,眉头紧锁,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书呆子,搞得跟唱大戏一样,花里胡哨。”
我没说话,但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眼睛把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据全都记了下来。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数据,互相矛盾。
声谱分析显示,心跳波形符合一个七十公斤左右的成年男性。但它的节律却异常稳定。不管我们怎么用次声波干扰,它的频率都顽固的保持在每分钟67.5次,二十四小时内,误差是零。
能量场扫描的结果很奇怪。从能量波动看,它明确是个由蛋白质和核酸构成的碳基生命。但热成像分析却显示,它内部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新陈代谢产生的热量。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了一个悖论。
一个逻辑上的死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实验室里,赵思源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不断的指挥助手换探头、调功率,脸上的表情从兴奋,慢慢变成了困惑。
经过两个小时反复的交叉验证,赵思源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就那么默默的站在铅音箱前,一动不动。
然后,他缓缓的转过身,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赵思源走到防爆玻璃前,跟我们隔着一层厚玻璃对视。
“咔哒。”
他解开了防护头盔的锁扣,将那沉重的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因为缺氧而微微涨红,却写满了科学家式狂热与迷茫的年轻脸庞。他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墙边的一支黑笔,在白板墙上用力的写下一行字。
**“心跳频率67.5次/分,24小时误差为0。”**
写完,他死死的盯着这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结论:这是机械。”**
李援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嗬”。他显然无法理解这句结论背后的含义。
我看着那行字,后背感觉有点发凉。
赵思源没有停。他抬起手,用防护服的袖子,粗暴的擦掉了那行字。
然后,他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又写下了另一行,字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能量波动形态为碳基生物。但能量纯度100%,无任何代谢杂质。”**
接着,他写下了另一个结论。
**“结论:这是神迹。”**
两行都建立在精确数据之上的结论,就这么并排陈列在白板上,像两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我们的认知之上。
赵思源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杰作”,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最后,他仿佛是从这两行矛盾的结论中,榨取出了那个最终的、唯一的、也是最恐怖的真相。
他提起笔,在白板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永生难忘的最终定义。
“它是一个完全精准的、由血肉构成的节拍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