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黑雾里消失,周围变得更加安静了。
那个长着小张脸的怪物眉心多了个血洞,直挺挺的躺在碎石地上。它脸上那不属于人的表情,死后又变回了小张那张年轻憨厚的脸,甚至还带着点茫然。
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战斗结束了,但没人高兴得起来。
幸存的六名铁拳队员全都脱了力,一个个瘫软的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们看看地上慢慢变冷的尸体,又看看开枪后就一动不动的队长,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混杂着悲伤和茫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我们死了两个人,总算搞清楚了这片黑雾的杀人规则。
代价,是血淋淋的。
李援军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高大的身影在黑雾里显得很安静。他手里的枪还举着,枪口那缕快要散掉的青烟,是这场战斗唯一的证明。
他看着地上战友的尸体,那张年轻熟悉的脸,还有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睛。
这个男人身经百战,在枪林弹雨里都从来没皱过眉头。作为代号“铁拳”的守护者,他一向硬得像块钢铁。
他的眼眶,一点一点的,变红了。
一滴热泪顺着他满是伤痕和血污的脸颊滑了下来。
泪水混着血和土,滴进脚下被血染红的泥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放下了枪。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小张的尸体旁蹲下。他脱下自己破了几个洞的作训服外套,轻轻盖在小张安详的脸上,遮住了那个血洞。
然后,他退到一旁的阴影里,抱着那把还温热的枪,一句话也不说。
他身上那股让所有敌人胆寒的气势,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的,无力。
作为749局的一把尖刀,他能对付任何看得见的敌人。但在这片黑雾里,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经验都派不上用场,甚至连自己的兵都保不住。
队伍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们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往前走,就要面对更多看不见的影子,死更多的人。往后退,一样危险,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黑雾的边界在哪。
我们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是赵思源。
这个科学疯子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直缩在一堆闪着灯的仪器后面。他没有参战,甚至没看一眼战斗结果。他的眼里只有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波形图。
此刻,他猛的从仪器后面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但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闪着一种疯狂的光。
“陈顾问!李组长!你们快看!”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沉重的气氛,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一叠打印纸,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数据曲线。
“数据!所有数据都对上了!”他的语速很快,每个字都透着狂热,“从失联勘探队最后的遗言,到李组长身后出现的第一个影子,再到小张……小张被替换的全过程!每个环节都对得上我的猜想!”
李援军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冰冷的看着这个在战友尸体旁手舞足蹈的学者。如果眼神能杀人,赵思源可能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但赵思源完全感觉不到这股杀气。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了。
“规则!我找到它的规则了!”
他冲到我们中间,把打印纸铺在地上,手指在上面飞快的画着,像个疯子。
“这是一种基于认知科学和量子纠缠理论的信息态寄生模式,我们从来没见过!”
“任何进入这片黑雾的智慧生物,你们的认知,特别是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会被能量场捕捉,然后投射成一个你们身后一模一样的模仿体!”
“这个模仿体没有实体,只是个信息投影!所以仪器一开始测不到!”
“但是!”赵思源的声音突然拔高,“当你们,也就是本人,通过观察行为,比如回头,去主动确认这个模仿体的存在时,你们的意识和模仿体之间,就建立起了一条量子纠缠通道!”
“那一瞬间,规则就判定完成了!模仿体会通过这条通道,立刻下载你们所有的记忆、行为模式,然后完成对你们身体的覆盖和取代!”
“所以,小张会死,就是因为他回头这个动作,完成了规则的闭环!是他亲手给那个影子打开了进入自己身体的大门!”
赵思源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谁都懂。
致命的一瞥。
我们总算明白了,那个年轻的战士是怎么死的。
我们还愣在这血淋淋的真相里,赵思源又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图纸,脸上是一个癫狂的笑容,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既然它的规则是基于观察和认知,那我们只要不给它观察的机会,规则就对我们没用!”
他看着我们,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个疯狂的行动方案。
“我建议,全员,立刻,放弃视觉和听觉!”
“戴上眼罩,隔绝光线!戴上特制降噪耳机,播放高强度白噪音,隔绝一切外界声音,包括我接下来要用的仪器声!”
“我们要进行一次——盲眼行军!”
“什么?!”
“你疯了?!”
李援军猛的从地上站起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一把揪住赵思源的衣领,把瘦弱的赵思源给提了起来。
“蒙上眼睛?!堵上耳朵?!在这鬼地方?!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