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那片黑暗的虚无,以及在虚无中心,那个白色的光点。
我的兄弟,李援军。
我的敌人,【士兵之心】。
它们是同一个存在。
这个矛盾让我头痛欲裂,几乎无法呼吸。
“全体都有,”我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光点,用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下令,“带上所有设备,返回基地。赵思源,把你所有的分析仪器都架设起来,我要对【士兵之心】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能量波动监测。其他人,原地待命。”
我说完,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指挥车。
我将自己关在了基地的临时战略会议室里。
整整一夜。
我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遮光帘。我就坐在黑暗里,死死的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形图。
这张图,跟着我走过了大半辈子。
上面的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次任务,一次和未知规则的搏斗。
我试图启动我那已经不怎么好使的超忆症,想从过去的无数次胜利和失败中,找到一条能走通的路。
但我失败了。
我的大脑就像被烧坏了,能看到那些任务代号,却想不起任何细节。
那些用无数牺牲换来的经验,在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变成了一堆无法读取的乱码。
我引以为傲的理性,在这一刻彻底没用了。
强烈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了上来。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这样吧……
也许,堡垒是对的。
也许,摧毁它,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被黑暗吞没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那不是一段数据,也不是一个画面。
它更像是一种感觉。
一种模式。
我想起来了。东北红旗水库的【静水之下】,我们最初用单一频率的声波去引诱它,结果差点全军覆没。最后是靠上百个炸药包,制造了一场混乱无序的爆炸,用无数冲突的频率,让它的锁定规则瞬间失灵。
我也想起来了。西北红星机械厂的【信使】,它能在阴影间穿梭,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效。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都被它耍的团团转。最后是赵思源让整个仓库的照明系统超负荷运行,用上百道不同角度的强光,造出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世界,让它的传送规则陷入了矛盾。
我们胜利的关键,是利用。
是找到它规则中的漏洞,用一种更不讲理的规则去污染它,迷惑它,让它自己杀死自己。
我猛的睁开眼!
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刺破西海灰黄色的天空。
一个想法,也照亮了我脑中的黑暗。
我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那个被我用红圈标出的西海坐标,笑了。
笑的有点疯,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们都错了。
【士兵之心】会吞噬规则。
我们为什么要阻止它?
这根本不是它的缺陷,这正是它强大的武器!
我站起身,猛的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照在门外熬了一夜的队员们脸上。赵思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堡垒依旧靠在墙角,那些老兵则一脸憔悴,眼神空洞。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在我身上。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同样绝望的指挥官。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眼神发亮,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的我。
我走到所有人中间,环顾四周,用平静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们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我看着他们脸上不解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在我脑中成型的,比“筑墙”更疯狂的构想。
“我们不该在一个神的身边,去建一座凡人的教堂。”
“我们应该……去饲养这尊神!”
“饲养神明”一出口,整个走廊一片死寂。
赵思源的嘴巴微微张开,连堡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抽动了一下,那些老兵更是一脸“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一种充满感染力的语调,说着我的计划。
“【士兵之心】会吞噬规则,这不是威胁,这是它的本能!就像猛兽需要进食,恒星需要核聚变一样!这是它为了维持自身秩序的本能!”
“既然它要吃,那我们就喂给它!”
“主动的,有选择的,把那些我们已经掌握了规则的上百上千个异常体,当成特殊的养料,一份一份的喂给它!”
赵思源脸上的震惊迅速变成了兴奋,他喊道:“我明白了!你是想……通过控制它的食谱,来引导它的进化方向!”
“没错!”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它现在只是一颗纯粹的秩序核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只会单纯的、粗暴的吞噬一切。但如果我们喂给它的,是【丁-121,悲伤的罗盘】那种代表‘指向’的概念规则,它会不会就学会了‘筛选’?”
“如果我们再喂给它【丙-188,守护石】那种代表‘防御’的规则,它会不会就学会了‘排斥’?”
“如果我们喂给它上百种、上千种我们希望它拥有的规则,那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我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一个全新的未来,对着所有人,也对着远处那道裂口,宣告了我的最终答案。
“到那个时候,它自身,连同它吞噬的所有规则,就将共同构成那道我们梦寐以求的,永不陷落的长城!”
“李援军的意志,将不再只是一个孤独的锚点。”
“他将成为我们文明的……第一位守护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