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局长同意了饲养神明的计划。

这个想法听起来比逆序者计划还要疯狂，现在却成了749局最优先的项目。赵思源带着团队日夜不停的工作，开始筛选上千种低级别异常体，评估它们作为“食物”的可能性和风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西海的未来，放在那座还没开工的长城上。

这让我有了一段没人打扰的宝贵时间。

我可以趁机掀开历史的尘土，去看另一场战争。

西海基地到了深夜，寒风刮得帐篷帆布呼呼作响。

我拧亮桌上的旧马灯，黄色的光照亮了小小的空间，影子在墙上晃动。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龙局长亲手交给我的黑色文件夹，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文件夹拿在手里冰凉，分量很沉。

我知道，里面装着749局一段被刻意埋了二十年的历史。

是那支传奇队伍——老枪小队，最后一次行动的记录。

我的手指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摸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慢慢打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甚至有点少。

几张已经泛黄、影像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小队出发前的合影。照片上，一群穿着旧作训服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叼着烟斗、笑得很爽朗的中年男人。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枪。

749局刚成立时，和龙局长是一辈的传奇人物，外勤部的第一任总指挥。一个在无数任务中，把勇气和脑子都用到头的男人。

照片上的他，眼神很亮，充满干劲。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档案里的结局却是“因伤退役，郁郁而终”这样简单的记录。

照片下面，是一份官方调查报告，跟我之前在档案库里看到的一样。话说得不明不白，结论也很模糊，只用“遭遇突发局部重力异常，小队多数成员失踪或牺牲”这种说法，盖住了所有关键信息。

我把报告拨到一边。

我的目光落在了文件夹最底下的东西上。

那才是这个文件夹里最重要的东西。

一盘老式录音磁带。

磁带的外壳已经破损严重，被烧过，有些塑料已经化了，黏在里面的带子上。它就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东西，看着很脆弱，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

在它烧黑的外壳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的字，还能勉强认出来——

老枪……最后通话。

我小心的把它捧在手里，好像捧着一根快要灭掉的火苗。

这就是龙局长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这就是内鬼想尽办法要永远埋掉的真相。

第二天，我找来基地里技术最好的人，想修复这盘磁带。

结果不行。

“陈顾问，不行。”负责修复的组长摘下护目镜，很抱歉的对我摇了摇头，“磁带坏得太厉害了，大部分磁粉涂层因为高温已经脱落，重新粘在一起了。我们用最精密的方法去读，也只能读到一堆没用的白噪音和一些信号碎片。”

他放了一段音频给我听。

“沙……滋滋……轰……我们……坐标……请求……沙沙……”

全是乱七八糟、听不懂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办法。

所有人都觉得，这盘磁带已经废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帐篷里，死死的盯着那盘磁带的“尸体”。

常规的路走不通。

我必须用不常规的手段。

我慢慢闭上眼睛。

那座因为对抗递归而布满裂痕的记忆宫殿，在我脑子里慢慢出现。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细节都回忆得清清楚楚。那场逻辑风暴，永久性的弄坏了我的“硬盘”。

但它也给了我新的东西。

它用宇宙最底层的两种语法——无限循环和逻辑悖论——反复锤炼我的神经。这让我对信息本身的感知，变得特别敏锐。

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机器“放”不了它，那我就用我的大脑去“读”它。

我不是要听它的声音。

我是要直接读取那些留在磁带上的、最原始的磁信号！

我把那盘破损的磁带放在额前，集中全部精神，开始试着用我的意识去接触它。

轰！

我的意识刚碰到磁带，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冲垮了我的思维。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

全是混乱的数据碎片，夹杂着静电和杂音。

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太阳穴猛的炸开。

我死死的咬住牙，不让自己痛的叫出声。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我鼻子里流出来，滴在衣服上，染开一片暗红色。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在这片信息风暴里，还夹着很多不属于这盘磁带的“回响”。

那是二十年来，这片西海戈壁上，所有消失的、破碎的记忆。

一个地质队员迷路后的想法。

一只沙狐被天敌抓住时的挣扎。

甚至，还有更早的，在这片土地上打过仗的古代士兵，他们临死前对家人的思念……

所有这些，都和老枪那盘磁带的信号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能把任何正常人逼疯的乱麻。

我的视线开始变模糊，耳鸣声尖锐的像是要把我的头掀开。

不行……要撑住……

我开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那首我妈在我小时候教我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

那首简单的、没有任何复杂逻辑的调子，在这片能撕碎一切的逻辑风暴中，死死的稳住了我快要散掉的自我意识。

我守着这点清醒，拼命的向着那片信息的深海，往更深的地方潜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就在我的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七窍都开始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