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局长说他找了个帮手，我心里一下子就乱了。

但我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我跟着他，走进一条从未走过的白色走廊，墙壁泛着金属冷光。这里的安保，比他办公室还严密。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圆门。

龙局长把手按在旁边的识别器上，通过虹膜、掌纹、声波三重验证后，那扇几吨重的闸门才伴着低沉的液压声，无声的向两边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我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愣住了。

这里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星舰舰桥。

巨大的圆形空间里，墙壁全是曲面屏，上面流淌着蓝色的数据流。空气里有股冰冷的味儿，是超级计算机高速运转时特有的。几十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埋头忙着，表情十分专注，好像在创造一个新世界。

空间正中央，是一座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全息沙盘。

沙盘上模拟的，正是西海那片戈壁，以及那道像大地伤疤一样的黑色裂口。

在裂口最深处，一个红点正在稳定闪烁。每一次闪动，都让整个沙盘上的数据跟着起伏。

那就是【士兵之心】，李援军意志的最终形态。

它现在不只是一个防御锚点，而是一颗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规则心脏。

“援朝，欢迎来到‘灯塔’计划的神经中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沙盘旁边传来。

赵思源快步向我走来。他换了身崭新的白色总工程师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齿轮徽章，代表项目的最高技术权限。那副总是有些邋遢的黑框眼镜擦得锃亮，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一股能把钢铁融化的光。

他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技术骨干，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局长，陈顾问。”赵思源向我们敬了个礼，接着就急不可耐的把我拉到沙盘前。

他伸出手，在虚拟光幕上轻轻一挥。

沙盘视角瞬间拉近，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蓝图拔地而起。

“援朝，你看！”赵思源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他指着那个由无数模块单元构成的环形基地，“这就是我们根据你的‘饲养神明’理论，设计出的灯塔计划第一阶段——前沿观测基地！”

“我们不是在建堡垒，援朝！”他挥舞着手臂，像个激动的指挥家，“我们是在给一个新生的神明，修建第一座宫殿和饲养场！”

“基地会以【士兵之心】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张。每个扇区，都是一个独立的‘规则投喂’实验室。我们将在这里，进行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尝试——去分析和引导一个‘神明’的进化方向！”

赵思源越说越兴奋，他调出一个个复杂的异常体档案，像搭积木一样，在沙盘上组合推演。

“你想想，先喂它【丁-088，德鲁伊的花洒】，让它学会‘生长’，那它的守护屏障不就能自己修复了吗？”

“再喂它【丙-121，变形菌落】，让它掌握‘重组’，它就能主动改变周围的物质，给我们建防御工事。”

“还有【乙-014，幸运儿的硬币】！要是能让它理解‘概率’……天啊，援朝，我们也许能造出一个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幸运堡垒！”

他的想法很大胆，但又都有科学根据。周围的科学家和将军们听得入了迷，眼神里都是对未来的向往。

我看着沙盘上巨大的基地蓝图，看着赵思源兴奋的眼神，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脑子里只有那张藏在宿舍教材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龙局长和年轻的窃火者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长城外的敌人固然可怕，但长城内部的裂痕，才足以让一切崩塌。

我正在建造共和国最大的秘密工程，但其中一个决策者，可能就是我要提防的敌人。

这个事实太过讽刺，我心里一阵发冷。

“……计划很好。”

我打断了赵思源，声音很平静。

赵思源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冷淡。周围热闹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我没看他，而是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龙局长。

“局长，这个计划要用的资源和人力，恐怕是749局成立以来最多的。”我慢慢的说，“保密工作，是第一位的。”

龙局长赞许的点点头，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冷静。

“你说得对，援朝。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你来总负责，我才能放心。”

他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你的身体状况，委员会很关心。你现在是灯塔计划的定海神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自己上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听不出一点毛病。

“我已经为你找好了一位联络员，明天就来向你报到。”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人，我亲自查过三代，背景比雪还干净，能力在年轻人里也是拔尖的。”

“有他帮你处理所有的杂务，协调各部门的关系，我放心。”

“绝对可靠。”

绝对可靠。

当这四个字从龙局长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后背发凉，寒意传遍全身。

我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脸上还挤出了一丝微笑。

“好，我听从组织安排。”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我看着沙盘上稳定跳动的红色心脏，看着它所代表的，共和国充满希望的未来。

可我耳边，回响的却是李秀芳在那张照片背后留下的警告——

“小心你身边的‘太阳’，因为阴影，总是离光源最近。”

一个新的时代，确实要来了。

但黎明之前，总是最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