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局给我的新办公室在总部地下五层。

这里很宽敞，甚至有点空。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外，就是“灯塔”计划的指挥中心。我坐在这里，能清楚看到沙盘室里，赵思源和他的团队正为了那个计划忙碌着。

胜利的喜悦，早就在西海的寒风里吹散了。回到总部的这几天，授勋、任命、庆功……这些围绕着我的热闹，反而让我觉得比在西海时更孤单。

我坐在桌前，整理着前线传回的，关于【士兵之心】的第一批监测数据。

那颗心脏被我用【誓言之锁】重新定义后，变得非常稳定。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世界上最准的原子钟，履行着“狱卒”的职责，把裂口里的一切都牢牢锁住。

英雄，变成了永远的哨兵。

而我，那个许下诺言的人，付出的代价，是关于他所有私人的温暖记忆。

我记得他的每一次冲锋，却忘了他咧嘴笑的样子。

这个代价，不重，也不轻。

我的思绪从西海的戈壁滩，回到了另一场更危险的战争里。

那张藏在我宿舍物理教材里的黑白照片，还有照片背后那句警告，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小心你身边的‘太阳’，因为阴影，总是离光源最近。”

我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是风光无限，灯塔计划的最高顾问。

我，是不是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太阳”？

龙局长最后那句“我得给你找个帮手”，更是让这片阳光下的阴影，变得更厚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我抬起头，说了声“请进”。

厚重的隔音门滑开，走在前面的是龙局长，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人。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理着干净的寸头，身材很挺拔。一身笔挺的文职制服，烫得没有一点褶皱。他站得像棵松树，眼神很亮，既有军人的干练，又带着点书卷气。

他似乎有点紧张，目光和我一碰，立刻就微微低下头，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崇拜。

一个完美的后辈形象。

“援朝，没打扰你工作吧？”龙局长笑着走进来，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从情报部给你挑的助手，刘洋。”

“小刘可是我们局年轻一辈里的尖子，各项考核都是第一。更难得的是，他的档案，我亲自查过三遍，”龙局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道，“比一张白纸，还要干净。”

比白纸还干净。

我心里冷笑。

在749局，最不值钱的就是“白纸”。因为纸上可以随便写东西，也能随便抹掉。那个领了二十年抚恤金的“假寡妇”，她的档案，当初恐怕也是一张“白纸”。

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那个叫刘洋的年轻人伸出手。

“你好，刘洋同志。我叫陈援朝。”

刘洋好像没想到我会主动起身，连忙快走两步，双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因为紧张，甚至有点发烫。

“陈顾问，您好，我……我叫刘洋！”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的颤音，“您的事迹，我在情报部的时候就听过无数遍了。您在我们年轻人心里，早就是传奇了！”

他说着，脸颊因为激动微微发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我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充满阳光和朝气的脸。

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刚加入749局，对一切都充满理想的自己。

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欣慰感，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但另一个更冷的声音，同时在提醒我。

小心你的“太阳”，因为阴影，总是离光源最近。

“好了，你们以后就是搭档了。”龙局长满意的看着我们，“援朝，你只管负责战略上的大事。所有协调、整理资料、安排行程的杂务，全都交给小刘。他以后只归你管，有任何问题，你直接找我。”

“我明白，谢谢局长。”我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龙局长又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这个叫刘洋的新助手。

气氛一时间有点安静。

“陈……陈顾问，”刘洋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干嘛，“我……我该做些什么？”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散乱的【士兵之心】监测报告。

“很简单，”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把这些报告，按照时间、能量波动和冲突类型，分好类，整理成一份简报。”

“是！”

刘洋立刻立正敬礼，随即就开始工作。

他没坐下，就站在另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动作迅速又高效。复杂的原始数据在他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份份条理清晰的表格和曲线图。他的专业能力，没得说。

我没再看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座巨大的全息沙盘。

沙盘上，灯塔计划的虚拟模型正在一点点搭建起来，充满希望。

可我的战场，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的战场，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一个小时后，刘洋已经将那堆小山似的报告整理完，并且还根据我的习惯，把核心数据提炼成了一页摘要，放在我手边。

“陈顾问，已经整理好了。”他站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嗯。”我拿起摘要看了一眼，内容详尽，重点突出，比我亲自整理的还要清楚。

“做得很好。”我点了点头，肯定道。

得到我的夸奖，刘洋的脸上露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