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礼盒,“这是项大哥离京前,特意托我转带回来,赠予令嫒,以及未来两位妻妹的一点长安时新玩意和小小心意。项大哥公务在身,无法亲至,嘱我务必带到。”
王千成闻言,脸上这才由“不悦”转为恍然,继而开怀大笑:“原来如此!是项统领有心了!”
他连忙唤来管家,小心接过礼盒,吩咐送到后宅女眷处,并屏退了书房内伺候的仆役。
待书房门轻轻合拢,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王千成脸上的笑容稍稍敛去,带上关切与凝重,看向宋濂:“宋老弟,长安情势究竟如何?玉瑱他……此番西行,可还安好?送亲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宋濂也收敛了笑意,正色答道:“王老哥放心,长安诸事已了,平康坊所有关联痕迹皆已抹除,干净利落。”
“公子跟随送亲使团,一路平安,日前已行至临州,不日便将出陇右,踏入河湟地界,只是前路毕竟山高水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公子与我离京前曾推演过,郑家父子与关陇那帮人,若真欲动手,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完成送亲,使团回程的途中。那时护卫难免松懈,归心似箭,地形又渐趋复杂……”
王千成听罢,却缓缓摇了摇头,抚着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政治智慧:“未必。宋老弟,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回程动手,包括你、我、乃至玉瑱自己都这般认为,并为此做准备时……有一个人,或许偏偏会反其道而行之。”
宋濂闻言,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长孙无忌?”
“不错。” 王千成赞许地看了宋濂一眼,点头确认,“此人不仅仅是关陇勋贵之首,更是昔年秦王府的首席谋主,深谙韬略,尤擅机变。”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以及对朝局分寸的把握……若他决意动手,未必不敢在送亲途中,择一僻远险要处,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吐蕃残部’袭扰,比如‘马匪’劫道,目标直指使团中某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只要手脚干净,不伤及公主根本,不影响和亲大局,事后即便陛下有所察觉,鉴于各方平衡与既成事实,也极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样的机会,对长孙无忌而言,恐怕也只有一次,必须一击即中,且事后能完全撇清干系。”
宋濂听罢,心中暗凛,这番剖析,比他与公子之前所料想的更为大胆,也更为凶险。
王千成果然是浸淫官场数十载的老吏,对人心尤其是对长孙无忌这类顶级政客心思的揣摩,入木三分。
这确实是最狠辣、也最符合长孙无忌风格的一步棋——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最关键的人。
然而,宋濂面上却未露太多惊色,反而微微颔首,仿佛早有预料。
王千成见他如此镇定,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指着宋濂笑骂道:“好你个宋濂!原来你与玉瑱早已虑及此处!方才竟是故意拿话试探老夫?看看我这小老头,是不是还跟得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心思?”
宋濂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拱手道:“王老哥慧眼如炬,濂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您?不过是开个玩笑,印证一下彼此所想罢了。老哥所言,与公子离京前的最后推演,不谋而合。”
两人相视而笑,有种智谋碰撞、心照不宣的默契。
唯独一旁的方庆,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回程”又是“途中”,又是“长孙无忌”又是“陛下默许”,脑子听得嗡嗡作响,只觉得这些聪明人说话如同打哑谜,弯弯绕绕,听得他心急火燎。
他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肥胖的身躯在太师椅上扭动了一下,打断他们的“高深”对话,急声道: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顾顾眼前,解决一下我的事?那些打打杀杀的先放一放!
公子要是回来,不知详情便让苏大家搬出祖宅,到时候场面该有多难堪?盐场上下的脸往哪搁?我这大管事还怎么当?”
王千成与宋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务实”关切打断,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方庆这“杞人忧天”的戏谑与某种更深的理解。
方庆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更是焦急:“笑什么呢你俩?我说正事呢!”
王千成止住笑,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三人斟上热茶,然后才看向方庆,反问道:
“方老弟,你且说说,玉瑱如今,除了这嶲州盐场的泼天财富,除了玄甲重骑与暗卫的彪悍武力……他还缺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方庆被问得一呆,挠了挠头:“还缺什么?钱、兵、地盘……这不都有了么?”
王千成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吐出两个字:“子嗣。”
他看向方庆,目光深远:“盐利再厚,可敌国;兵马再精,可摧城。然,欲成百年世家,千年基业,非有枝繁叶茂、血脉绵长不可。”
“玉瑱如今不过两个儿子,对于他现在的基业与未来的野心而言,远远不够。后宅安稳,子嗣昌盛,才是根基中的根基,是比盐场更重要的‘产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濂一眼,继续道:“所以,方老弟,你现在明白,为何我与宋老弟对你那‘美丽的误会’,并不如何担忧,甚至……乐见其成了吗?”
方庆愣了愣,脑子转了转,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层!要是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