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嘴边。
“妈,喝点水吧。”
徐周丽虚弱地喝了两口,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难受……我喘不上气……”她的声音微弱,眼中充满了恐惧。
江舒悦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爸,妈发烧了!”
江大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怎么办?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江天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他走到司机旁边,低声下气地说道:“师傅,麻烦您一下,我妈病得很重,能不能在前面最近的镇上停一下,我们要下车去医院。”
司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停什么车!这是高速!不能随便停车不知道吗?有病早干嘛去了?忍着!到了服务区再说!”
“可是我妈她……”
“别可是了!赶紧回去坐好!出了事你负责啊?”
江天被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回到座位上,看着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车厢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看那一家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肯定是出来躲债的。”
“那个老太太,我看快不行了,可别死在车上啊,多不吉利。”
“就是,真是倒霉,跟这种人坐一趟车。”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江家人的心上。
江舒悦紧紧地抱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助和绝望。
钱。
权。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两样东西,你连做人的尊严,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天,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面前。
“大哥,我求求你,我这里有五百块钱,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你能不能行行好,跟司机师傅说说,让他找个地方停一下车。我妈真的快不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
壮汉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几张钞票,又看了一眼江天那张写满了屈辱和恳求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钱,而是站了起来,走到了司机旁边。
他跟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又塞了一包烟过去。
很快,大巴车就在下一个出口,驶离了高速,停在了一个小镇的卫生院门口。
江天背起徐周丽,和父亲一起,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卫生院。
江舒悦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回到座位上,继续闭目养神的壮汉。
她走过去,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壮汉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谁家还没个难处。”
夜,深了。
破旧的老屋里,没有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
徐周丽躺在床上,打了点滴后,烧总算是退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大生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江舒悦和江天,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天空,比城市里要清澈得多。
“姐。”江天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江舒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弟弟。
“之前,我不该怪你。”
江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是我太没用了。保护不了这个家,保护不了爸妈,也保护不了你。”
“如果我能像楚风一样有本事……我们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江舒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
“傻瓜。这不怪你。”
“要怪,就怪我们自己,太天真,太弱小。”
“也怪我,看错了人。”
她口中的“人”,既指楚风,也指她自己。
“姐,我们以后怎么办?”江天茫然地问。
是啊。
以后怎么办?
工作没了,钱没了,家也没了。
未来,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出路。
江舒悦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倒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楚风想看我们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想看我们家破人亡,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越是想把我们踩进泥里,我们就越是要从泥里,开出花来!”
江舒悦站了起来,看着远处的黑暗,眼中,燃起了两簇火焰。
那是,不屈的火焰。
是,复仇的火焰。
江天看着姐姐的背影,那个曾经温柔似水的姐姐,此刻,却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久违的热血。
“姐,我听你的!”
他也站了起来,站在了江舒悦的身边。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废物江天了。”
“爸妈,还有你,由我来守护!”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屋里的江大生,也走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天,还没塌下来。”
一家人,在绝望的废墟之上,紧紧地依靠在了一起。
他们失去了一切,却也找回了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家。
和家人的羁绊。
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但属于他们的那片天空,还会亮起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