塾办起来,日后登州的山神庙里都也会改成他的塑像。”这下轮到林勰语塞了,他曾听李伯说过,寻姑娘年纪虽轻,却是个精打细算的好手,在许多事情上比老叟还拎得清。本以为能让这么“拎得清”的寻姑娘点醒谢三郎,不曾想又碰上个“梦里人”。这下倒显得他格外得市侩,铜臭满身,他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大家都是大善人。”除了我林子修。谢沣端起茶盏,藏在茶盏后轻轻弯了弯唇,自心底里头升腾起一股子没有来由的快意。他祖父生前喜好吃茶,随在身旁久了,他也对茶叶略通一些,李伯今日送来的是研膏茶,乃是登州的特产。所谓的研膏茶,其实就是一种绿茶,不过制茶步骤里多了个研膏步骤,即压榨、舂捣或者研磨,如此一来便将茶叶中的苦汁排了出去,更加适口。便如手上这盏,吃起来香却不涩,入口滑润,既甘且美,回味悠长。林勰吃完了一盏,后背抵着桌子开始掉书袋:“黔中桃李可寻芳,摘茶人自忙,月团犀醃斗圆方。研膏入焙香。青箬裹,绛纱囊。品高闻外江......”寻月棠手上还有其他活计要忙,自是没这个闲工夫留在此地听林勰吟诗,便与谢沣使了个眼神,悄悄退了出去。谢沣瞧着她蹑手蹑脚出去的身影,脸上笑意更深。林勰虽沉浸在自己的“博闻广识”里头,眼珠子却晃得灵便,见寻月棠出去,便幽幽凑到谢沣耳畔,将后头那两句诵了齐全:“酒阑传碗舞红裳,都濡春味长......都濡镇子春味长与不长我是难以知晓了,不过这登州府上谢家三郎,春味倒是不短哟。”“又在发癫,”谢沣撂下茶盏,自己拈了一块糖蘸。“怎又成了我发癫了?”林勰指了指他手上的糖蘸,“今日你用的可是研膏茶,真奇了,我是不知道如此甘美的研膏茶还需要配着茶点吃了,这哪儿是份茶点,这是女儿家的心意。”“寻姑娘知恩图报,那是有德行在身,”谢沣反驳,“非要将此举与男女之事牵扯到一处,便是你林子修胸襟浅了。”“嘁,”林勰懒得与个榆木疙瘩议论,转头接着吃糖蘸,这点心拿来佐研膏茶是有点子多余了,但口味上是当真不错的。
第26章食蟹(1)
赤羽营的那些火头军们如今与寻月棠相处得极其融洽,一个一个绕着她打转,问东问西,有说有笑。有好几次周婆和李伯进门想要帮忙,都被那几人给请了出去,“不用不用,寻姑娘这里有我们几个呢,忙得过来,您二老歇着吧。”尤其那个瘦长个子的,听林勰说是叫张根生来着,就是他与寻月棠比试了第一场,也属他贴得最近,端茶倒水,恁地殷勤。起先,见寻月棠如今的困境解除,谢沣是非常高兴的。可看得久了,见她总被一群大老爷们儿围住,还相交甚笃的样子,不知道为何,他却觉得心里有些别扭。本来得知现下情况不错,他也无需再在厨房边上拟信,可每日朝食过后,总也忍不住来这里报到。厨房里头,寻月棠与人正在处理蟹子。常言道: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不知不觉间已进了九月,寻月棠拿着一把硬毛刷子刷着蟹壳,自顾自地想着,自己在登州竟然已经度过了一个季节。这些蟹子是李伯早上刚从塘边收来的,又肥又鲜,就是个头不太齐整,除了几只挺大,余下的都是中等个头。林勰早上走的时候,恰赶上李伯从驴车上抬筐下来,便早早嘱咐说留两只大个的给他,待到暮食他要吃清蒸蟹,“李伯,记得把蟹八件与我寻一套来。”“就你小子事多,”李伯嘴上抱怨,却还是原原本本转达给了寻月棠,“这小子挺久来不了一次,便纵着他些,月棠你辛苦了。”“没事的,蒸蟹又不麻烦,”寻月棠一口答应。洗蟹蒸蟹都不麻烦,真正麻烦的是食蟹,却总有更麻烦的主儿非要拿蟹八件吃蟹呢,一想到林勰拿着锤子剪子跟螃蟹过不去的样子,寻月棠就想笑。几人一道刷完了螃蟹,往外挑大个的时候,竟也择出来了五六只。蟹子性寒凉,若全蒸出来与林大哥祭了五脏庙,那怕他夜里拉稀跑肚就有的忙了。寻月棠一抬头,恰好看见上午晴空朗日下静坐习字的谢沣,身着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纵然四下无人,脊背仍旧绷得挺直。她识人少,几乎不曾见过这般端方的,识妖倒多,那就更没这种样式的了。唯一一个与谢三哥有些似处的那个,已经在记忆的最最深处了,容貌已然记不清,只记得仪态也这样挺拔。那是她的主人月棠,被情劫谪下凡尘的仙子。“呼——”寻月棠长出一口气,高高仰起头,抬手不停扇着眼睛,试图阻止眼泪流下。可她这是从泥胎里就带出来的毛病,如何忍得住呢?没几久,泪便流了满脸。“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张根生第一个发现,连忙蹲下身来询问。这话一问出来,就立马挨了辛华一脚——蠢货,来了这么久你还瞧不出来么,全府上下都将寻小娘子当个宝贝蛋,唯一一次欺负她的,便是他们厨房里这几个!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根生自没体会到辛华这一脚之后的深意,只手忙脚乱地掏衣襟,掏袖口,可掏了半天也寻不着一方帕子。肩头倒搭着一方,却已经用了一上午,怕腌臜了寻月棠,也没取下来。“我无事,”寻月棠抬袖子擦着泪,一边给自己找着借口,“就是有些想家了。”“啊,这样啊,”张根生试图劝慰,却不会说话,“别哭了,手里头没啥能给你擦泪,袖子多脏啊。”“嗯,”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