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钻进了波格丹的左肩,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然往左后方一拧。伯恩做好了准备——他稳稳站定,摆出了武术高手的姿势:两脚分开与髋部同宽,膝盖微微弯曲,放松的躯干随时都能作出下一个动作。他能感觉到力量从下腹部源源涌出。伯恩把波格丹的身体拽回原位,继续拿他当盾牌。那三个人现在离得很近了,他们散开成三角形,几乎都站到了海浪之中。伯恩在清冷的月光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
又一颗子弹射中了乌克兰人的肚子,打得他弯下了腰。伯恩把波格丹拽直,抓住他的手臂,用他自己手中的那把毛瑟枪瞄向目标。他把食指压在波格丹的食指上扣动了扳机,位置靠右、离伯恩最近的那个人摇晃着身子一头栽倒。第三颗子弹打在波格丹的大腿上,但这时伯恩已经再度开火,居中的人扬起双臂向后倒去。
伯恩拽着波格丹转向右方。两颗子弹贴着乌克兰人的脑袋飞了过去,只差了几厘米。伯恩又开了一枪,但没打中。第三个人左躲右闪地冲上前来,一边逼近一边开枪,但他脚下的海浪越来越大,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伯恩一枪射中了他的眉心。
震耳欲聋的枪声尚未平息,伯恩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是很轻微的蠕动——波格丹又从大衣里面摸出了一把枪。波格丹刚才的那把黑色毛瑟手枪已经掉进水里,沾满了海草和他自己的血。伯恩挥起掌缘猛劈而下,乌克兰人的枪顿时脱手飞出,消失在波涛翻卷的大海之中。
波格丹举起双手,像地狱里的恶鬼似的死命掐住伯恩的脖子。涌上岸边的一个浪头冲得伯恩跪倒在地。波格丹的两个大拇指摸索着,想捏碎伯恩喉头的软骨。伯恩看准他身上的一处枪伤,用掌根狠狠地按了上去。波格丹昂起头纵声大叫。
伯恩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挥出了拳头,这决定性的一击打得波格丹立足不稳,猛地朝后倒去。他的脑袋侧面砰地撞上了一根立柱,鲜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他盯着伯恩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莱蒙托夫。”他说道。
海滩上一片寂静,只有冲击到立柱上的海浪在哗哗作响。没有船只马达的突突声,也听不到世间万物的任何动静,直到那只拳师犬求救般地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时候波格丹咯咯地笑了起来。
伯恩揪住了他:“波格丹,你他妈的笑什么?”
“莱蒙托夫。”乌克兰人的声音微弱而又无力,就像是一只在嘶嘶漏气的气球。他的眼睛直往上翻,但还是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根本就没这个人。”
伯恩松开手让尸体倒进水中,突然意识到有个人从阴影中迅速朝他袭来。他刷地转向左侧。是第四个人!
太晚了。他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热乎乎的鲜血就涌了出来。袭击他的人开始拧动刀身,伯恩伸出双手用力推开那人,深深扎进他身侧的尖刀被拔出,带出了一道血线。
“他说得没错,”那个人说道,“莱蒙托夫是我们召出来引你上钩的鬼魂。”
“我们?”
袭击他的人走上前来。从突堤木板的缝隙间透下的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孔,奇怪的是这张脸看上去竟有点眼熟。
“认不出我了吧,伯恩?”他的狞笑凶残而又恶毒。
然而,伯恩还是猛地想起了马丁·林德罗斯为他勾勒出的那张脸。他认出来了。
“法迪。”伯恩说道。
第二部 15
“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法迪说,他一只手里握着马卡洛夫手枪,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鲜血的蛇形弯刀。
“过了这么久,我总算能再一次看着你的脸。”
伯恩感觉深达大腿的海潮在卷吸着他,牵引着他。他用左臂紧紧压住身侧,想止住血。
“过了这么久,我才能复仇。”
“复仇?”伯恩重复着他的话。他嘴里泛着一股金属般的腥味,突然间觉得焦渴难当,“复什么仇?”
“别假装不知道!你不可能忘记——那件事你怎么可能忘记?!”
潮水冲刷而来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大,海浪中还带着大团大团的藻类和海草。伯恩的眼睛仍旧盯着法迪,右手却悄悄没入水中抄起了一大把乱糟糟的漂浮物。他冷不丁扬起手,把那团湿乎乎的东西扔向法迪的脑袋。乱七八糟的藻类和海草啪地糊在了法迪的脸上,与此同时他茫无目的地开了枪。
伯恩已经动了起来,但刚才在他和波格丹与法迪的手下对敌时帮过忙的海潮此刻却背叛了他——猛扑而来一个大浪打得他晕头转向。踉踉跄跄的伯恩只觉得疼痛传遍全身,按着伤处的左臂不由得松开了,鲜血又涌了出来。
这时候法迪已经弄掉了脸上的海草。他用那把马卡洛夫瞄准了伯恩,挥舞着手中的蛇形弯刀大步踏过海浪朝他奔去,显然是想把伯恩刺死。
伯恩挣扎着站稳,继续向右方移动以避开法迪的攻击,但此时又一个浪头直扑在他的脊背上,他身不由己地向前跌去,直接冲向了袭来的尖刀。
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身旁响起了动物低沉的咆哮声,那只带斑纹的拳师犬在浪花中疾奔而来,肌肉发达的身躯从右侧狠狠地撞上了法迪,猝不及防的法迪身子一晃栽进了水里,拳师犬扑上去张嘴狂咬,两只前爪牢牢地摁住了他。
“快,跟我来!”
伯恩听到突堤下方的暗处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然后他感觉到一只细瘦而结实的胳膊搂住了自己,推着他移向左方,左拐右绕地穿过阴暗处一根根长满青苔的木桩,来到了月光下。
他急促地喘着气,说道:“我得回去,我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