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拦路取命。
北斗之玉衡,“冷白衣”——秦语裳。
北斗之开阳,“冰黑衣”——秦语方。
“墨珠也来了,曾给我传过密信。现在闹翻了天,我也要去看看他是否安全。”钟碍月道。
“哦。”钟未空明白过来,却是突然冷笑一声,“哼,还真是感情深厚,一回来就想着他。”
说着负气地一个转身背向而站,袖顺势一甩。
一道劲气便冲袖暗出,将他口角处滴下的血液打散在半空。
不留半点痕迹。
但钟未空的神色,却是真实的。
忍着的惆怅犹如被人抢走宝物。
钟碍月没有转身没有转头没有说话。
——是不知如何回答或是其他?
“算了,知道你满脑子的别人,根本没有你自己。习惯了习惯了。”钟未空一嘻,道,“你要去就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团圆了。”
“……回到这里,伤痛会全部回来。自己小心。”说了这么一句,钟碍月顿了顿,竟真的就这样,自顾远去。
秦语裳和秦语方有些复杂地看了钟未空一眼,急追而去。
“走吧走吧都走吧。”钟未空摇头叹。
静立一会儿,他却又是一口血冲喉急出。
钟未空觉得,很痛。
很痛很痛很痛。
所有在异空间暂时闭合的伤口悉数破裂开来,延续进入冥界前的时间。
整个身体,被跺碎了一般。
简直想直接自我了断。
他的心,也痛了。
因为钟碍月就这样甩了一句自己小心就真的走了。
他为那人重伤欲死,那人却为了另一个朋友扔下他走了。
而秦语裳和秦语方往那人身旁一站,他就莫名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同伴,会站在一起并肩生死的人。
如果他连“朋友”和“同伴”都不如,那他又算是什么?
钟未空很痛。在这些痛里他突然觉得,是不是那些让他开始阳光开始敞开心房的东西,都是假相。
就好像莫秋阑。
他们是敌人。
但临别的谈话又让他觉得,他们是朋友。或者,可以做朋友。
但如果钟碍月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莫秋阑那样对他,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是亲戚,他随手照顾了一下晚辈。
钟未空蹲下去。
又控制不住平衡,跪了下去。
顺势瘫坐下去。
他在想,是不是真的会被痛死。
他的血流了很多。
他的右手,几乎废了。
他的意识,开始迷离。
然后那些血,竟是——烧了起来?!
烧成了一片红色的雾,一如冥界的天边。
钟未空的发丝也飞扬起来。
雾,幻成了风。
瞳孔颜色无法控制地深下去再深下去,就快要变成,那黑曜的光泽。
一双脚步声,缓缓靠近。
带着另一种颜色,混淆着突破着搁浅着杂糅着互斥着融合着相互吞噬着,缓缓靠近。
飘逸迷幻的紫。
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件黑袍。
却加上了,另一股磅礴的杀气!
一步一步,推移着死亡!
来人站在钟未空的面前,却只是,蹲了下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杨飞盖笑。
他想起来,方才那一幕。
钟未空挥袖,将滴落的鲜血打散灰飞。
“为什么为了一个几乎遗忘的人,可以不惜折克自己禁锢自己,不惜身犯险境,难道就只是因为愧疚?”杨飞盖慢慢伸出手去,“钟碍月,他有什么好。我有什么比不上他呢。你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他的手,放在了钟未空的头上。
很轻地放了下去。
杀意,却顿散。
“我本来,是要杀了你的。我没时间了。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下不了手。一个时辰前差些杀了你时,我竟然,害怕了……也许那时候杀了你,就好了……”
他的手从钟未空的头顶滑下来,滑过眉边,滑过耳际,直到狠狠一把扼住钟未空的下颚,逼他抬头。
钟未空的眼,抬起来了。
那是,非常非常疑惑的表情。
似乎在问我在哪里你是谁为何会有和我这样相近的气息又为何会做这样的动作又好似什么都没问。
方才杨飞盖的话,也好似一句都没听见。
杨飞盖蹲下去,眼波迷离:“那样世俗的你诡变的你冷漠的你傲然的你九天飞翔的你,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
钟未空还没有完全变成左鬼,此时混沌迷糊的状态其实是最危险的时候。但即使是钟未空左鬼的本能也很奇怪,为什么来者的杀意突然消失了。
剩下的,就全是同类的气息。
也许魔也和野兽一样,对于同类总是更多包容保护。
所以钟未空现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左鬼流焰和钟未空不同的两种瞳色在那双眼里变换着燃灭着闪烁着。
杨飞盖看着看着,浑身一震!
因为极近处这双眸子,晶莹剔透又微微闪烁得,快要掉下泪来。
紫芒暴盛间,下一刻,杨飞盖就吻了上去。
钟未空依旧是没有反应地,呆呆地睁着那双眼睛。
即使被压倒在地,即使被粗暴狂野地在口中翻卷求索强取豪夺。
就在那一声裂帛中,杨飞盖突然就扯着手中衣衫,怔在当下。
他听到了一句话。
再看向钟未空时,钟未空却已闭上双眼。
“我不是……杀人娃娃……”
杨飞盖的眼神,蓦地温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