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冬季,是大地与天空的一场沉默战争。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将本就稀薄的阳光过滤成一片冰冷的、了无生机的灰白光晕。
无边无际的雪原延伸至视野尽头,与同样苍茫的天空在遥远的地平线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狂风是这里唯一持久的声音,它呼啸着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如同白色幽灵般的“风吹雪”,扫过冰封的针叶林、废弃的哨所、以及那些顽强依附在冻土上的聚落。
寒冷是绝对的统治者。它能轻易穿透最厚实的衣物,冻僵裸露的皮肤,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被刀割般的刺痛。
在这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争,与天争,与地争,与这严酷到近乎残忍的自然环境争。
然而,即便在世界政府日趋严密的战略围堵与舆论打压下,这片广袤而荒凉的西伯利亚冻土,其大部分区域的控制权,依旧牢牢掌握在“旧逐火之蛾”手中。
这并非侥幸。
作为曾引领人类击退前六次大规模崩坏、其技术遗产与军事力量在战后依旧堪称庞然大物的组织,逐火之蛾的根基远比外界想象的深厚。
尽管《隐蛾计划》如同阴影般笼罩,尽管世界政府不断通过政治孤立、经济封锁、舆论抹黑等手段施压,甚至在中东、东欧等前沿地带发生了一系列“摩擦”和“挤压”,但在西伯利亚这片他们经营已久、且地理环境极端复杂的“大后方”,逐火之蛾的力量依然稳固。
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未公开承认的军工复合体网络之一。
隐藏在山体深处的自动化工厂、依托永久冻土层建造的尖端实验室、利用崩坏能残留特性构建的隐蔽能源站、以及星罗棋布、彼此勾连的防御据点与地下交通网,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坚韧的体系。
更重要的是,全球范围内,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经历了崩坏战争淬炼、拥有对抗超高危实体实战经验的顶级超凡战力,其核心与归属,依然在逐火之蛾的序列之中,或至少与其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世界政府即便握有大义名分和常规力量优势,也不敢轻易在西伯利亚发动全面军事行动的根本原因。
当然,控制不等于富足,稳固不意味着轻松。
战争的创伤、世界政府的封锁、崩坏能污染区域的治理、以及维持庞大体系运转本身的消耗,都让逐火之蛾控制区的物质生活,远谈不上宽裕。
特别是对于那些在第五次崩坏后幸存下来、被世界政府有意或无意“遗忘”在冰原上的数十万普通民众而言,每一天,都是与寒冷和匮乏的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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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叶尼塞河支流的一片丘陵地带,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
它没有官方名称,在地图上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标记,但在当地人口中,它被称为“新·镇”——一个在第五次崩坏后的废墟上,由逐火之蛾协助重建的定居点之一。
镇子的建筑大多是低矮但坚固的混凝土预制板房或厚重的原木屋,屋顶倾斜角度很大,以便积雪滑落。
街道被机械和人力反复清扫,但仍覆盖着厚厚的压实雪层,两旁堆着比人还高的雪墙。
烟囱里冒出的灰白色烟柱,是这片黑白世界中少有的动态景观,也是生命仍在顽强延续的证明。
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尽头,几栋看起来更老旧些的木屋前。
“老人家,这是今天的份额,您拿好嘞!”
一个清脆活泼,甚至带着点市井腔调的女声响起,打破了风雪天的沉闷。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裹在一件厚厚的、略显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里,领口的绒毛衬得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
一头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贴在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灵动的、仿佛永远充满好奇和活力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弯成月牙,带着真诚的笑意。
她是帕朵菲利斯,但在这里,熟悉她的人都叫她帕朵,或者更亲切点,“跑得快的帕朵”。
她怀里抱着一个不算小、印有简易飞蛾标志的灰色金属箱子,正小心地递给站在门口的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箱子里装着标准配给的口粮(压缩干粮、罐头、维生素片)、一小包燃料棒、几件基础的御寒物品(袜子、手套),还有一些针对老人常见病的常备药物。
老妇人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手指因常年劳作和寒冷而关节粗大、布满裂口。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个对她而言有些沉甸甸的箱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嘴唇蠕动着:
“谢谢……谢谢姑娘……总是麻烦你们……”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帕朵连忙摆手,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能驱散寒意的温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腿脚不方便,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打镇子东头那个‘互助站’的电话!号码我上次贴您门框上了,记得不?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都有两个人在那儿值班,有什么要帮忙的,要带话的,要申请额外补助的,尽管说!”
她说话语速很快,却清晰明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干脆利落。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从旁边传来。只见一堆清扫后堆积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趴着一只体型相当可观、毛色橙黄相间的大橘猫。
它圆滚滚的身体几乎要把那堆干草压塌,正眯着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副“本喵在此镇守,诸事皆宜”的模样。
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