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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苏从未听过的、近乎虚无的飘忽:
“或许有吧。或许在日耳曼尼亚要塞都市里,在亚特拉那些被层层保护的顶尖医疗中心,在世界政府那些老爷们自己享受的私人医院里……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有还没公开的技术,有更先进的设备……或许有吧。”
她重复了两遍“或许有吧”,语气却充满了讽刺与不抱希望的澹然。
“但在这里,苏,”
她转过头,看着苏的眼睛,目光锐利而清醒,“在我们脚下这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废墟上,在我们拼凑起来的这些简陋设备面前,对于这些已经发展到中晚期的普通感染者……没有。物理清除,截肢,尽可能延长痛苦的生命,或者……给予相对不那么痛苦的终结,就是我们仅有的‘治疗’方案。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苏刚刚燃起过一丝幻想的心头。
但他看着拉格纳老师眼中那同样深沉的疲惫和并未完全熄灭的微光,忽然,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起来。
“或许……现在的我们没有办法。” 苏的声音不再迷茫,而是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他撑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眼眸重新聚焦,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但是,不代表未来也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老师,你说得对,也许日耳曼尼亚有,也许亚特拉有!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但他们没有公布!这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不会放弃的!不管希望多么渺茫,不管要面对多少失败,我都要去试一试!去学更多!去看更多!去找出那个‘或许’!如果这里没有答案,我就去日耳曼尼亚!去亚特拉!甚至……去世界政府门口问!”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爆发出惊人斗志的年轻人,拉格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罕见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真正的、带着欣慰和感慨的笑容。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苏的肩膀(隔着防护服发出沉闷的声响)。
“真不愧是我的学生!” 拉格纳的声音里有了温度,“这种话,或许其他人说,我早就已经劝他们认清现实、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好了。毕竟,面对的是致死率100%的绝症啊……”
“可是老师,” 苏指向走廊两侧那些亮着灯或传出压抑咳嗽声的病房,“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还有很多像安妮一样的孩子,还有很多拼尽全力想活下来的人!只要还有一个病人在,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我就不能放弃!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真像你会说出的话呢……” 拉格纳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也有某种下定决心的释然。
她不再说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两样东西,递给苏。
一样是一罐包装简陋、印着世界政府后勤标志的能量饮料,在这个营养普遍不良的时代,这算是难得的补给品。
另一边,则是一个薄薄的、印着官方纹章的信封。
苏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盖着红印的正式文件——《关于苏医生临时升任021城郊外隔离医院医疗主任的通知》。
苏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拉格纳。
“拉格纳……老师?你……你要离开了吗?” 声音带着急切和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位带领他们在这片绝望之地奋战、言传身教、从未在困境面前退缩过的老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拉格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是的,苏。我要走了。但我从没有放弃……放弃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放弃寻找希望。”
她望向窗外更远的方向,仿佛目光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
“中东地区,第六次崩坏的余波还在肆虐,几个前政府残余势力与新兴部落武装的冲突愈演愈烈,人道主义危机比这里严重十倍。那里更缺医生,更缺药品,更缺有经验的组织者。世界政府协调医疗资源的部门发出了紧急征调令。”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苏,眼神如同在交付重要的托付:“是我自己申请的。我要去最需要的地方,去我能发挥更大作用、也能直面更残酷现实的地方。这是我的决定。”
她顿了顿,指了指苏手里的调令。
“临走前,我向上面推荐了你。你的能力、你的责任心、你对病人的态度,我都看在眼里。021城这里,医疗刚刚走上正轨,但隔离医院这边尤其需要像你这样既专业又不失温度的人来主持。别推辞,苏,你现在可能还觉得自己不够格,但我觉得你可以,也必须承担起来。”
她伸手,像一位母亲或长姐那样,隔着手套,轻轻理了理苏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
“我的办公室钥匙给你。里面有些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医学笔记、关于崩坏病各个阶段临床表现与并发症的手稿、还有一些处理战伤和感染的老经验……乱得很,也没啥值钱的,但或许对你有用。算是……我这个老师,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吧。”
拉格纳站起身,拍了拍护士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姿依然挺拔。
夕阳最后的光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坚韧的金边。
“苏,” 她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