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 sacra(一种神圣的语言)。你会想起,因为那时你自己曾经说到它,我的心中起了一种变化,我已得了一次感召。我只能将它比作那个终身难忘的召唤,因为它不但曾经一度提升了我的心灵,同时也改变了我的人生方向,因为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但经音乐导师测验之后,我便奉召来到卡斯达里了。关于此事,你是注意到了;你虽只字未提,但我感到你是注意到它了。对于它,我们今天可以不再提了。不过,现在我倒想求你一件事情,而为了便于说明我的请求起见,我得告诉你一件无人知晓的事情:目前我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研究工作,并不是由于偶然心血来潮所致,而是出于明确腹案的一种结果。你或许还会想起,至少还有一个大概的轮廓,我们那时构想的那个珠戏练习——有组长的协助,当时我们在上第三阶段课程——在那次课程进行中我不但听到了那个呼声,同时也体会到了担任a lusor(游戏者)的感召。那次游戏的开头,是对一支遁走曲的主题做一个韵律的分析,它的中央有一个出于孔子的文句。如今,我要将那个游戏做一番彻头彻尾的研究。这也就是说,我要彻底研究它的每一个乐句,将它从这个游戏的语言重新翻译为原来的语言,使它还原为原来的数学、装饰音、中文、希腊文,如此等等。至少,这回我想尽平生之力按部就班地将一局珠戏的全部内容重新来上一次彻底的研究,并重新加以设计一番。我已完成了第一部分的工作,费了两年的时光。不用说,它还要费上我好几年的时间,始能竣事。我们在卡斯达里既然获得可贵的研究自由,问题就在我要打算如何加以运用了。对于反对这样做的说法,我已耳熟能详了。我们的老师大都会说:我们费了若干世纪的精神,才把玻璃珠戏发明、改进而成一种表达一切知识概念和一切艺术价值的普及语言和方法,并使它们化成一种共同的分母。而今你要重头复核每一样东西,看它是否正确。那不但要耗费你一辈子的时间,因此,到头来你会后悔莫及的!
“好吧,我既不想耗费一辈子的时间,更不想为此后悔。现在,且说说我的请求。因为你现在珠戏档案室工作,而我却又因了特殊原因须再避开华尔兹尔一阵子,因此,我希望你能经常为我查复一堆问题。这也就是说,我要请你将有关各种主题的正规调号和符号——未经省略的调号和符号——抄写一份给我。一切拜托你了,同时也拜托你要求互助,倘有任何可以效劳的地方,一定马上照办。”
在此引述克尼克的另一段信文,也许并无不当之处,因为这封信也谈到玻璃珠戏的问题,虽然,此信的受件人是音乐导师而非德古拉略斯,并且至少是写于一两年之后。“以我想象,”克尼克在这封信中对他的支持者说,“一个人纵使没有些微真正精通玻璃珠戏及其究极意义的征候可见,亦可成为一个优秀的珠戏能手,甚至成为一个珠戏行家,乃至成为一位完全胜任的珠戏导师。更加可能的是,一个能够推知或确知个中真相的人,对于此种游戏而言,结果可能会是一个大大的危险人物——假如他变成一位珠戏专家或一名珠戏组长的话。因为,对于此种幽隐的内部,善于这种游戏的神秘家可以窥见大一和大全,可以直入永恒真我恒常呼吸的深处,可以圆满自足而不假外求。因此,打从内心体会到珠戏究竟意味的人,也就不再是一个珠戏选手了;他就因为尝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喜悦和大乐,而不再系着于这个众生世界,乃至不再能够享受发明、构想,以及结合了。因为我认为我已接近明白玻璃珠戏的意义了,因此,无论是对己还是对人,最好的办法是将心思传向音乐,而不以玻璃珠戏作为我的专业职务。”
音乐导师接获此函后,对于这些话显然颇为烦恼,一向极少写信的他,这回却写了一封颇长的信,作为一种友谊的忠告——
“很好,你自己不要求一位珠戏导师作为一位你所谓的‘神秘家’(‘传授秘教之人’),很好,我这样说,是希望你写这个词儿的时候未带讽刺的意味。一个只想十分接近此种‘最内意义’的导师或教师,将是一个很差劲的教师。坦白说,以我本人为例来说,我这一辈子就没有对我的弟子说过一个与音乐的‘意义’相关的字儿;纵使曾经说过,那也是不言自明而不须我去加以解释的。与此相反的是,我倒是经常要他们好好地计算八分之一拍和十六分之一拍。不论你当教师、学者,还是做乐师,都得尊重‘意义’,但不要以为它可以传授。从前有一批历史哲学家,其所以糟蹋了半数的世界历史,就是因为他们刻意讲授此种‘意义’;他们揭开副刊时代的序幕,部分在于指责流血的数量。假设我要向学生介绍荷马作品或希腊悲剧的话,我将尽力要他们好好体认诗的语言和韵律技巧,以使他们得以接近诗的本身,而不试图告诉他们,说诗是神明的一种显示。教师和学者的工作在于研究手段,开发传统,并使方法保持纯正,而不是传授不可传授的经验——这事要留给英才学生亲自去做,而这个恩宠,往往需要付上足够代价,始可办到。”
在克尼克在这个时期所写的信中,除了上面所引的一部分之外,没有再提到玻璃珠游戏及其“神秘”的一面。实际上,若非他写信不多,就是散失了一部分。且不论究竟如何,数量最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