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种色彩的调配,加上几件珍贵的艺术作品,看起来亦颇和谐爽眼。克尼克兴趣盎然地浏览了一遍,但看罢之后,觉得这些玩意未免过于漂亮,过于精致,乃至设想得过于周到了一点:其间没有成长的余地,没有活动的余味,没有更新的余韵。他感到此屋之美及其附属物品,亦有一种符咒的意味和防御的姿态,而这些房间、绘画、花瓶,以及花卉,亦表露了一种虽然渴求和谐与美,但属枉然的生活情境。因为,这种生活境界唯有好好照顾此种调配得宜的环境始可达到。
这次造访,得了一些无甚教益的印象,接着不久,克尼克便派了一位静坐教师到他这位朋友家中。这位导师在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中挨过了一天的时间之后,了解了许多他不想知道,但为了朋友不得不知的事情。第一次造访如此,最后一次亦然。接着他又去了几次,而在这次他们将话题转到了少年铁陀的教育与难缠方面。在这次谈话中,铁陀的母亲充当了一个生动的角色。她是一个聪明而又多疑的女士,但这位导师终于逐渐地赢得了她的信赖和好感。某次,他半开玩笑地表示,没有趁早将她的孩子送去卡斯达里接受教育,实在可惜,她将这话看得颇为严重,就像那是一种指责似的,因而提出她的辩白。她说,铁陀是否能够获准,颇成问题:他虽有足够的天资,却也不易管教,并且,她也不想将她自己的观念强加在孩子的身上。毕竟,他的父亲也曾做过此种尝试,到头来也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此外,不论是她本人抑或她的丈夫,都没有想为他们的儿子提出此种特权的要求,因为他们不但已与普林涅奥的父亲断绝了关系,同时也脱离了那整个古老家族的传统。最后,她带着一脸苦笑补充说,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与她的孩子分开,因为他是唯一能够使她感到值得活着的一切。
克尼克对于最后一句、显然未加思索即脱口而出的话吟味了好一阵子。如此说来,她这栋陈设优美而又调和的房子,她的丈夫,她的政治哲学,她的党派观念,她那她曾引以为荣的父亲——所有这一切,可见皆不足以给她的生命以意义了。只有她的孩子可以使她感到值得活下去。并且她宁可让她的孩子在这种不良的家庭环境之下长大,也不愿为了孩子的未来而与他分离。就这样一位通情达理,而且看似颇为冷静明智的女人而言,这实在是一种令人讶异的告白。克尼克既无法像帮她丈夫一样直接助她一臂之力,同时也没有些许姑且一试的意图。但因他的造访乃稀有难得之事,而普林涅奥又在他的影响之下,故而在不知不觉间将一些折中调和与注意改进的办法引进了这个被歪曲误导了的家庭情况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