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此点。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否破坏了它的景象和意念,你也许是对的。不论如何,在我写作这首诗的时候,它所描述的,已不是音乐,而是一种感受了——那个可爱的音乐寓言,不但已经对我揭示了它的道德的一面,且在我心中变成了一种觉醒和一道回应生命征召的训令。这首诗的命令式的语气——这是使你感到特别不快的一点——并非表现任何命令或说教的意欲,因为这种命令只是对我自己本人而发。朋友,关于此点,纵使你事先不太明白,最后一行应该亦可看出。当时我得了一种见地,一种感觉,一种内在的景象,因此急欲将这种见地的内涵和寓意告诉我自己,将它印在我自己的心版上面。这就是这首诗何以至今仍然留在我记忆之中的原因——尽管我当时并未意识到它。因此,且不论这些诗句是好是坏,它们总算达到了它们的目标;这种告诫至今仍然活在我的心中,并未完全忘掉。今天我又听到了它的呼唤,就如它是崭新的一般。那是一种小小的美好经验,因此你的嘲讽不足以糟蹋它对我的意义。不过,现在该是我走的时候了。那些日子真是令人怀念,朋友,那时我俩还是学生,不时可以容许我们自己打破一下陈规,待在一起促膝而谈,直到深夜。如今身为一名导师,可就不能容许自己再有那样的奢侈之举了——这真是不幸的事情。”
“噢,”德古拉略斯说道,“他可以那么做——问题在于缺乏勇气。”
克尼克听罢笑了起来,以一只手搭在他这位朋友的肩上。
“说起勇气,我的老弟,我也许该为比这更糟的玩笑感到罪疚哩。晚安了,老牢骚。”
克尼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佛瑞滋的住处。但他一旦穿过无人的走廊,来到珠戏学园的庭院时,马上又变得严肃起来——一种离愁别绪的严肃。离别总会引起一些往事的回忆。现在,他在这深夜独行时想起了他当初第一次步过华尔兹尔和珠戏学园时的心境:那时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刚刚来到华尔兹尔的小学生,心中充满疑惑和希望。直到现在,直到他此刻在沉寂的树木和建筑当中穿过冷冷的夜空时,他才痛苦地体会到:他在最后一次看望所有这一切,最后一次谛听这一片笼罩着珠戏学园的沉默与酣睡(白天非常热闹),最后一次凝视警卫室上面的小灯反射在喷泉的水池里面,最后一次仰观夜空的白云掠过导师花园中的树顶。他缓步踏过珠戏学园的每一条小径,进入珠戏学园的每一个角落。他觉得他很想打开导师花园的园门,再度进去走它一圈,但他发现未将钥匙带在身边,而这个事实不但使他清醒过来,同时也使他死了此心。他回到住处,写了几封信,其中一封给戴山诺利,说他即将抵达首都,然后用些时间耐心静坐,借以安抚激起的感情,因为他希望次晨精神强健,以便料理他在卡斯达里的最后一件事情——面见教会组织的头目。
次日清晨,这位导师按照往常的时间起身,叫了车子,然后开拔;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没有一个人想到那是怎么一回事情。他一路向希尔兰方向驰去,早秋的轻雾似乎淹没了这个清晨。他于近午时分抵达目的地,请人通报教会组织董事长亚历山大导师。他腋下夹着一只用布包着的漂亮金属盒(平常保存在他办公室里的一个密室之中),里面放有导师的徽章、印信和钥匙。
他被接进教会组织的办公“大”厅,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作为一位导师,未经通告和邀请就在这种场合出现,几乎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情。有人遵照教会组织董事长的指示为他奉上午餐,然后将他带到那座老修道院中的一间休息室,并告诉他说,董事长大人可望在两三个小时之内抽空来见他。他要了一份教会组织规章,坐下身来翻阅这本小册子,再度确定了他这个计划的单纯性和合法性。虽然如此,但即使到了这个时刻,他仍然不知如何用语言来表达它的意义及其心理学上的原因。其中有一条规则,曾被作为一个默想的题目指派给他,那时他还很年轻,自由研究的时代尚未完全结束。那是刚刚奉准进入教会组织不久之前的事情。如今他重读了这节文字之后,再度对它做了一次默想,因而由此感到:他与从前那个颇为焦躁的年轻教师,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上级召你担当某个职务,”这条条文说,“应该知道,官阶每升一级,不是向自由跨进一步,而是更多一层限制。职权愈大,服劳愈严;个性愈强,意志愈弱。”所有这些,过去看来是多么决断,多么明白,可是而今,其中的许多字眼,尤其是“限制”“个性”“意志”这一类的吃紧用语,意义上都已有了重大的改变。然而,这些字句过去曾是多么铿锵有力,多么清楚明白,多么引人入胜;而它们对于青年,又曾是多么绝对,多么永恒,无可置疑地真实!哦,是啊,它们过去该当如此,只要卡斯达里即是整个世界,即是包罗万有而又不可分割的完整世界,而不是大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而不是粗暴地从大世界中挖出的一个地段。假如人间即是英才学校,假如教会组织即是整个人类社团,而假如教会组织的头目即是上帝的话,这些文句该是多么完美,而这整个规章又是多么的无懈可击。啊,如果如此的话,那该是一种多么可爱,多么兴盛,多么纯真美丽的生活!而那曾经一度确是如此,他曾一度可以这样看:将教会组织和卡斯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