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看作神圣和绝对的相等物,将教学区域看作整个世界,将卡斯达里人看作整个人类,而将非卡斯达里区域视为一种儿童的世界,视为跨入教学区域的一道门槛,视为仍待开垦并作究极救济的处女地,一个恭敬地仰望卡斯达里并经常派遣像普林涅奥那样可爱的青年来访的世界。
他本身的情况多么奇怪!约瑟·克尼克自己的心性多么奇怪!在从前的日子里——实际上只不过是昨天而已——他不是曾将他自己那种特殊的觉知——被他称为“觉醒”的那种体会实相的方式——视为一种逐渐、逐步透入宇宙中心、进入真理核心的方式么?不是曾将它的本身视为一种绝对的东西,视为一种继续不断的道途或须逐渐达到的进步么?在年轻的时候,他曾认为,承认普林涅奥所代表的外在俗世的合法性,不但适当,而且重要,但在同一个时候,他又处心积虑地对它敬而远之。那时,在他看来,只有使他自己成为一个卡斯达里人,才是进步、觉悟的事。而经过若干年的疑惑之后,到他决定对玻璃珠戏和华尔兹尔生活表示好感之时,那不但也曾是一种进步,而且还是他自己的真理。其后,他在汤玛斯导师命令下奉派服务、在音乐导师引导下进入教会组织,以及后来接受任命担任导师之职,情形亦复如此。每一次,他都在一条似是笔直的路上向前跨进一大步或一小步——而今他已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但既没有到达宇宙的中心,更没有进入真理的最内核心。他此刻的觉醒亦然,也只不过是略略睁开两眼而已,只不过是进入一个新的境地,投入一群新的星座罢了。曾经将他引到华尔兹尔,带到玛丽菲尔斯,将他带进教会组织,使他坐上珠戏导师宝座的那条严格、明确、毫不含糊的笔直路径,如今又将他带了出来。曾是觉醒的一种结果,同样也是离去的一种结局。卡斯达里、玻璃珠戏、导师职位——所有这些,莫不曾是一个必须展开而后舍弃的主题,莫不曾是一个需要掠过、超越的间隙。它们都已抛在他的身后了。显而易见的是,即使是在过去,每当他想到并做与他今日想到和要做的事情完全相反的事儿时,他对其中的疑虑皆曾略有所知,至少曾隐约感到。他不是曾在学生时代所写的那首描述“阶段”和分离的诗中加上一个命令式的标题“超越!”了么?是以,他所走的路线一向是个圆形,至少是个椭圆形或螺旋形,而不是一条直线;显而易见,直线属于几何,而非属于自然和生活。然而他一直忠实地服从他那首诗所写的自勉和自励,即使是在他忘了那首诗和其后所体会的那种觉醒很久之后,亦然。就算他没有彻底服从,并非不曾有过踌躇、疑虑、诱惑,以及挣扎,但他总算勇敢、镇定,而又沉着地通过了一个阶段又一个阶段,跨过了一个空隙又一个空隙——尽管没有老音乐导师那种光彩四溢的兴致,但也没有灰心丧志,没有背叛失节。而在这个时候,就算他终于背离了卡斯达里的观点,就算他在轻视教会组织的道德规范,似乎只在为他一己的需欲而作——这也是要有勇气和音乐的精神才能办得到的事情。不论结果将会怎样,他都得以沉着而又从容的步伐前进。但愿他能将他自己似乎明白的地方向亚历山大导师弄个清楚;但愿他能向他证明,他目前的行动看来虽似胡作妄为,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服务和服从而做,他要追求的目标,不是自由,而是某些尚未得知的新奇约束:他此行的目的不是去当临阵开溜的逃兵,而是要做一个接受征召的勇士;不是任性,而是服从;不是做主人,而是作牺牲——只要能如此表白就好了!
而沉着、坚定,以及勇敢这些美德,又是怎样的呢?它们在量上也许已经减少,但在质上依然未变。纵然他不能照自己的意思前进,只可被人牵着走;纵然他要进行的事情不是独立的超越,只是绕着他四周的空隙打转,但这些美德仍因继续存在而保持它们的价值和效力。它们在于肯定而非否定,在于接纳而非闪避。就算他曾以主子和大众焦点的姿态自居,以此承受生活和自欺——以及由此而起的自决和负责——而不太仔细检讨这些事情的话,其中或许也会含有小小的美德。说来这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美德:为了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他有一种天生的倾向:行动多于求知,本能甚于理智。哦,对于这些问题,如果他能与约可伯斯神父谈谈,该有多好!
这一类的念头或幻想,在他进入静观的境地之后,仍在他的心中回响。与“觉醒”相关的似乎不是真理和认识,而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之中体验和证实一个人的本身。当你有了这样一种觉醒时,并不表示你已透入事物的核心而与真理接近了一些;只能说是你掌握、完成,或耐受了你本身自我对当前处境所取的态度而已。你并没有找到法则,但你有了决心;你并没有使你的道路伸入世界的中心,但你使它伸入了你自身个性的中心。这也就是觉醒的经验何以那样难于表达、何以那样难以缕述,与言语的陈述何以那样遥远的原因。语言似乎并非为了沟通此种生活境界而设计。一个人若要了解另一个人的心境,必须也要有过另一个人的处境,吃过另一个人所吃的苦头,或有过同样的觉醒经验,才有可能,而这乃是难得一见的事情。佛瑞滋·德古拉略斯有过若干程度的体会,普林涅奥·戴山诺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