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自动踏入俗世之中,不用说,他确是做了从未之闻,颇不寻常,可说惊世骇俗的事情,但他却没有违反任何规定。尽管他这种行为不可理解,但从任何规定来看,都没有违法的情节可言,而他所采取的办法,并不是在董事长的背后私自进行,而是亲自前来宣布他的决定——而这种做法,不但完全合法,甚至还不免过于拘泥细节了一点。然而,问题是,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圣秩组织的这样一个台柱,怎么会做出这样一种决定呢?不论怎么说,他所计划的一切,莫不皆有背弃的成分。在有上百虽不成文,但同样神圣、同样不言自明的关系可用时,他该怎样采用此类成文的规定来使他避免采取这个步骤呢?
亚历山大听到一阵钟声响起。他挣脱这种无益的思索,起身去洗了一把澡,耐心地做了十分钟的调息,然后进入他的静室打坐一个小时,以便储蓄精力和定力,而后上床就寝。他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直到明晨。
次日早晨,在董事会宾馆执役的一位青年,带着珠戏导师来见董事长,因而有机会一窥这两人互打招呼的情形。虽然这位青年早已见惯了这些导师们打坐和修炼的神态,但这两位名人互相问候的表情、举止,以及说话的语气,却令他颇感意外。其中含有一种新鲜的要素,一种过度的沉着和镇定。据他告诉我们,那种情形看来很是不像教会组织两位显要会面常见的样子,因为,一般而言,这些人见面时,大都从容沉着,偶尔拘泥一下仪式或形式,但总像参加庆会一般地高兴——尽管往往也会变成一种殷勤、钦敬,以及过度谦下的竞赛。但他们这次的主客相见,好像一个陌生人,譬如外地的一位瑜伽大师,前来拜见教会组织董事长并与他一较高下一样。他们两人的言谈和举止都显得非常谦虚和忍让,但他们的眼神和面色,尽管显得十分安静、专注,而又镇定,但却充满着一种潜在的压力,好像两人都在发光或带有一种电流一般。可惜我们这位目击者没有机会看到或听到其后的情况,因为他们两人不久就在办公室里消失了。大概是进入亚历山大导师的书斋了。他俩在那里一连待了好几个钟头的时间,一直不许人去打扰。我们所得这次谈话的记录,系由戴山诺利议员在种种情况之下记述而成,因为约瑟·克尼克后来曾经对他透露了一些详情。
“你昨天使我吃了一惊,”董事长开始说道,“几乎将我难倒了。同时,这也使我将这件事情约略想了一下。不用说,我的观点并未改变,我是教育委员会和教会组织董事会的一分子。依据组织章程规定,你有权辞职不干并宣布退出教会。你不但已将你的职位视为一种累赘,而且已把尝试到俗世过活视为一种必要了。假如我现在提出这样的建议:你且作此尝试,但不要坚持辞职——采取请长假,甚至不定期休假的方式,意下如何?实际上,这正是你的陈情书所要达到的目标。”
“并不尽然,”克尼克答道,“假如我的陈情获准了,我当然愿意留在教会组织中,但不能留在办公室里。你的好意提议,将是一种闪避、一种借口、一种遁词。说句闲话,作为一位珠戏导师,如果长期或不定期休假在外,如果可以回来可不回来上班,对于华尔兹尔和玻璃珠戏,几乎可说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就算他休假一两年之后回来复职了,他处理公务与指导珠戏的技巧,也就只有退步而无进展了。”
亚历山大:“他也许可以得到种种不同的教益。他或许感到外界并不像他当初所想的那样,并没有他原先所想的那样需要他。他也许会回来复职而乐意待在熟悉的老地方。”
“你的好心未免太过了。我很感激,但歉难领情。我要追求的目标,既非满足闲时的好奇,更非眷恋世俗的生活,而是放开胸怀的体验。我此番出去,不办失望可回的保险,我不想做一个一瞥人世即回的谨慎旅客。相反地,我渴望冒险犯难,我渴求真实,我渴求建立功业,但也不避艰难困苦。可否请你不要再以好心的提议来压迫我?请你死了这条心,不要再想动摇我的信念,好不?那是白费气力的事。纵使你现在同意我的陈情,也是枉然,否则,我此行来见你,岂非毫无价值和意义?何况同意与否,我已不再在乎。我如今已经踏上的这条路,已是我的一切,已是我的法律、我的归宿、我的圣事了。”
亚历山大叹了一口气,点头表示同意。“那么,且让我们假定,”他耐着性子说道,“假定我真的已经无法影响或劝阻你,且让我们假定,假定你已与整个表面相反,对于任何建议、任何理由、任何好意,均皆充耳不闻,假定你已成了不分黑白的黄巢,逢人就杀,好教人家赶快让路。我且避开风头,暂时不想改变你的心意或对你有所影响,只请你告诉我你来这里要告诉我的事,让我听听你变节的故事,何以会有此种惊人的行动和决定?请你说明说明。不论你要说的是一种忏悔、是一种辩白,还是一个指控,我都要听个明白。”
克尼克点了点头,“纵然我已发狂,我也歇下狂念来表达一下我内心的喜悦,我无指控可提。我想说明的是——但愿不那么难以说明,但愿不那么难以形诸语言——对我而言,似乎是一种表白;对你而言,也许是一种忏悔。”
他靠回椅背,抬头仰视,只见原为古修道院的希尔兰的往日痕迹,显示在天花板的横顶上面,显示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