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喜庆劲儿……
唐老爷一直想将舞龙的技艺,传给唐慧卿的弟弟唐嘉中,可唐嘉中打小就斯文,不喜欢舞龙那蹦来跳去的劲儿,如今,唐嘉中去北平读了,唐老爷就更指望不上了……
二太太便在一旁顺话,“嘉中那娃,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弄学问的人,让他闹耍耍,他肯定闹不来嘛!”
“大嫂,你给唐老爷说说,让他教我舞龙闹耍耍……”卢芸霞接了话,“我爱闹耍耍哩……”
唐慧卿笑得衣襟颤颤,“好啊,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耍龙摔了跤,你可哭鼻子哦……”
“你想学,谁敢教?”二太太瞪了一眼芸霞,“你到处打听打听,哪有女娃子家学舞龙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陈叫山在场,芸霞显得任性胆大起来,“娘,规矩是啥?规矩不就是人定出来的么?采莲船也是闹耍耍,采莲船咋不让男的去划?娘,你说啥都是规矩,规矩这,规矩那,要不就是男的咋,女的咋,都民国了,男女有多大区别嘛?”
“去去去,回看去……”二太太抬手将芸霞朝里赶,“莫说民国,到啥时候都是男女有别,小娃家懂什么?”
“少奶奶,我想跟唐老爷学舞龙,你看行不?”陈叫山笑着问。
“能成,能成,绝对能成!我爹保准高兴……”
“陈队长,你有功夫,学舞龙肯定学得快!”二太太兴奋异常,“开春后,咱卢家也能闹个耍耍,多喜庆……”
三人聊了一阵,陈叫山见唐慧卿身旁放着一个人参娃娃的肚兜,料想她与二太太在交流女红之事,且又是关乎小儿衣物的,自己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陈队长,你要有空,明儿一早就去我家,我正好也回去一趟!”唐慧卿将陈叫山送出了,陈叫山便连连说好……
陈叫山来到街上,转悠了一阵,忽地想到,禾巧曾说唐老爷和卢老爷皆爱古玩,两人因为共同爱好,才结的亲家。陈叫山决定到古玩店去看看……
陈叫山来到德惠巷一家古玩店,刚一进店门,老板见是陈叫山,受宠若惊,连忙为陈叫山让座沏茶,连连说着,“哎哟,是陈队长啊!陈队长光临小店,容某三生有幸,小店蓬荜生辉啊……”
陈叫山与容老板一番寒暄过,便在店内转悠起来,容老板跟在一旁,陈叫山的视线只要停留在某个东西上,容老板便一番详细介绍……
“陈队长,这是定窑白釉莲花瓶,北宋政和年间的玩意儿,你瞅瞅这芒口,多精细,你摸摸看,可比小孩儿脸蛋都光溜哩……”
“陈队长,这是石涛山水册页……你翻翻看,画得可细哩,瞧瞧这款,再瞧这印,咱不是吹的,整个乐州城,咱这儿是盖了帽的……”
“哟,陈队长,你眼光可真毒哩,这是南洋翡翠,玻璃种货,葱芯绿,老坑出的,瞧这水头,啧啧啧,真是亮到家了……”
陈叫山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个合适东西,忽然,陈叫山看见货柜下方,摆着一个飞龙木雕,足有两尺来长,造型颇为有气势……
“陈队长,这是黄杨木龙跃四海,前清嘉庆年间的,宫里的匠人手艺,绝着呢!你瞧,这龙犄角,多精细,还有这龙鳞,换作一般师傅,能有这手艺?”
“容老板,这龙腾四海卖多少钱呢?”
“哟,瞧陈队长这话说的……”容老板忙用抹布,擦拭着木雕龙,“陈队长你要喜欢,就尽管拿去,能入得了陈队长的法眼,我容某人脸上也闪光哩……”
陈叫山见容老板这么客气,反倒不知该怎么说,转念一想,如此好的一个黄杨木雕龙,容老板怎会将其摆在货柜下面,而不是将其摆在显眼处呢?
“容老板,我是真心想买这龙跃四海的,你就莫客气了,开个价吧!”
“陈队长,你也莫再客气,喜欢就拿去吧!”容老板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晓得陈队长,跟必悦楼的方启闻方老板,关系不错!回头你给方老板知会一声,就说我容某人心里有愧啊……”
容老板说,当初陈叫山他们准备启程取湫前,方老板曾经约一些商户,为取湫队募集资金。方老板一行人来到容老板的店里时,容老板却说,取湫?那都是老黄历的事儿了,且不说取湫路遥,能不能取的回来,就算取回来了,又怎能担保老天爷就会下雨,买卖人讲究的是个实在,不搞那些虚头虚脑的事儿……结果,方老板没说什么,也就转身走了……
“实话跟你说吧,陈队长……”容老板摇头叹息着,“当初你们去取湫,我就觉着十之八九是取不回来的,又或者,我还怀疑你们随便弄些泉水回来,糊弄糊弄……唉,我真是鼠目寸光,小肚鸡肠,惭愧得很啊……”
陈叫山见容老板说话已然如此坦诚,料想容老板也是性情中人,便说,“容老板不必自愧,当初去取湫,我陈叫山心里也是没底的,抱着闯一闯、试一试的想法上路的……”
“唉,后来你们取湫回来了,老天爷也下雨了……”容老板将那木龙端了起来,放到了货柜上面,感慨地说,“有次,个老主顾来小店喝茶,说起你们取湫一路的不易,我越听心里越有愧啊……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你陈队长面前,我容某人无地自容呀!”
“容老板,你不必自愧,你心底之事,你不说,别人也是不知的!你既然与我陈叫山说了,便是你够敞亮,够开豁,同样也令我陈叫山敬佩啊!”
容老板连连摆手,终于脸上有了笑容,“不瞒陈队长说,就在你们取湫回来,老天爷下雨的第二天,我站木凳上擦灰,擦着擦着,不知咋地,这黄杨木龙跃四海,就从货柜上头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