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中,仿佛与外界隔绝。
许夜清冷的声音入耳,如同投入枯井的石子,让他愣怔了一瞬,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疑惑。
此人……如何知晓这门功夫还配有专门的运气之法?
这确是外功与内功结合的法门,但他严守当年传功老者的临终嘱托:
“此法凶险,关乎甚大,决不可外传,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这运气的内练之法,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句。
即便是他最信赖的老大,他也只传授了锤炼筋骨皮膜的外功部分,至于内里调和气血、催生莽牛劲力的运气口诀,则被他死死锁在心底,不曾透露分毫。
此刻被骤然问及核心秘密,老五心中惊疑不定,思绪混乱。
但仅仅片刻挣扎,对昔日誓言的恐惧以及对兄弟们彻底背叛的寒心,让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脸上刻意维持着茫然与呆滞,仿佛听不懂许夜在说什么,喃喃重复道:
“什……什么运气之法?”
另一边,见许夜对自己的致谢反应平淡,翁白瓮心中并无丝毫不满,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前辈高人,自有其傲气与分寸,不理睬自己这个区区真气境武者再正常不过。
此刻听到许夜对老五的询问,他不由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并非好奇那“丈六莽牛身”本身。
一门地阶功法,在他眼中算不得顶尖。
他好奇的是。
许夜这样一位年纪轻轻便踏入先天境的绝世天才,所修功法必然是天阶起步,为何会对一门明显品阶不高、看似粗笨的外家功法产生兴趣?
甚至还特意追问其内运气法?
难道……这门看似普通的地阶武学,内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别之处?
这个念头一起,翁白瓮看向老五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客栈门外。
人群并未因六怪的逃离而立刻散去。
相反,那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许夜目光转向店内而稍减,压抑许久的窃窃私语,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细浪,在长街两侧蔓延开来。
众人的目光,更多是带着敬畏与好奇,聚焦在许夜的身上。
他方才雷霆手段震慑六怪,此刻却对着店内留下的那个失魂落魄的汉子问话。
众人虽听不真切具体言语,但那句关键的询问,还是隐隐约约飘了出来。
“‘丈六莽牛身’…运气之法?”
一个腰间佩刀,看起来有些江湖阅历的劲装男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眉头微皱,低声向同伴确认:
“那挨打的汉子,练的是这门功夫?”
“听起来是。”
他的同伴,一个精瘦的汉子点头:
“江南六怪在附近几县也算有点名号,据说里面就有一人练的是硬功外家路子。”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话题围绕着这门听起来颇为蛮横的武功。
“听名头就知是外家横练功夫。”
一个摇着折扇,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带着几分卖弄的口吻对周围人道:
“横练功夫讲究个筋骨强健,力大如牛,练到高处,据说真有莽牛冲撞之力,等闲刀剑难伤。不过……”
“不过什么?”旁人有心急的追问。
书生“唰”地合上折扇,点了点自己掌心:
“不过这类外家功夫,大多止步于地阶。锤炼体魄固然有成,但失了内息调合,上限就在那里。
即便练到巅峰,遇上真正内家高手或神兵利器,终究是差了一层意境。”
“地阶?”
一个年轻些的江湖客轻呼一声,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哪怕是地阶武学,那是了不起了。像我这样的人,这一辈子说不得都接触不到地阶武学。”
地阶武学,在江湖人眼中已算了不得了,修炼此类武学的人,可以成就真气境,足以开个小镖局或在一方立足。
但此刻,对比的对象却是客栈内那位深不可测的先天境青年!
“这就奇了……”
先前那佩刀男子捻着短须,眼中疑惑更浓:
“里面那位前辈,乃是先天境武者,所习功法必定超凡脱俗,天阶恐怕都是起步。
他方才都未曾出手,只是释放气机,便破了六怪的联手,自身功法之高明毋庸置疑。
为何……为何会单独留下那练了‘丈六莽牛身’的老五,还特意追问什么‘运气之法’?”
此言一出,如同在渐沸的油锅里滴了滴水,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对啊!先天境的前辈高人,眼界何等之高?寻常地阶武学,怕是入不了眼才对。”
“莫非这门‘丈六莽牛身’别有乾坤?不止是外功那么简单?”
“运气之法……难道它竟是内外兼修的法门?可就算是内外兼修的地阶功夫,对先天强者而言,又有何吸引力?前辈难道还缺功法不成?”
“或许是那老五练出了什么特别的门道?引起了前辈的兴趣?
又或者……这门功夫本身,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连先天强者都为之侧目?”
猜测纷纷,却无一能下定论。越是讨论,众人心头那团疑云就越发浓厚。
看向客栈内老五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或漠然,变得复杂起来,夹杂着一丝探究。
一个能让先天境强者在料理完对手后,特意驻足询问的地阶武学……这本身,就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味道。
长街上的风,似乎也带上了这份悬疑,吹得各色幌子轻轻摆动。
所有人的议论声不自觉地再次压低,目光灼灼,仿佛想穿透那客栈的门框,看清那门看似粗浅的“丈六莽牛身”底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隐秘,竟能牵动一位先天武者的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