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凝滞的空气因许夜的话语而泛起寒意。
听着老五那明显带着搪塞的茫然回答,许夜脸上那原本的平静淡去了一分,透出些许冷意。
他并不言语,只是缓缓向前踱了两步,靴底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却清晰的声响,最终停在了依然跪地的老五面前。
他身形挺拔,此刻垂眸俯视,目光如同深潭之水,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压力,笼罩住下方颓唐的身影。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许夜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你可知,对我说谎的后果是什么。”
他顿了顿,让那句未竟的威胁在寂静中发酵:
“我既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自然也能,再送你回去。
若是你肯如实道来,我或许能饶你一命,让你跟你那几位兄弟去团聚。”
老五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眉头一跳,死灰般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求生欲带来的悸动,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实话实说,你真能放了我?”
话一出口,他眼中又立刻浮起本能的戒备与怀疑,紧紧盯着许夜的脸,试图从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容上找出任何虚伪的痕迹。
许夜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淡漠,仿佛给予的不是一个生死承诺,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五见状,心念如电般急转。
这人修为通天,地位定然尊崇,想来应是极重脸面的人物,总不至于为了套取一门地阶功夫,就对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真气武者食言吧?
这念头一起,便压倒了其他的顾虑。
他又想起当年那传功老者临终前浑浊却严厉的眼神,那反复的叮嘱犹在耳边。
可是……老五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与自嘲,眼下已是命悬一线,生死关头,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紧要?
恪守诺言,保住功法秘密?
若命都没了,守着这秘密又有何用!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自然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这念头一旦明晰,便如决堤之水,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好!”
老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也稳了些:
“那运气之法,历来只是口授心传,不立文字。我可以告诉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警惕地扫过一旁静立的翁白瓮与蓝凤鸾,以及门外影影绰绰的人群:
“但此地……无关之人太多。”
见他终于松口,愿意吐露心法,许夜眼中那缕冷意悄然散去,不再施压。
“起来吧。”
他淡淡道:“稍后去房中传我即可。”
听闻此言,老五如蒙大赦,一直紧绷到近乎痉挛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连忙用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一直笼罩在脸上的那种万念俱灰的麻木神色,终于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残留的忐忑所取代。
他之前最坏的设想,是这高深莫测的年轻人要拿他试功或施以酷刑,却未料对方所求,竟仅仅是那门他以为并不起眼的“丈六莽牛身”。
这不禁让他心头再次升起浓浓的困惑。对方可是先天境的强者啊!
所修习的功法品阶,定然远超“丈六莽牛身”这等粗糙的地阶武学,为何还会对此感兴趣?
这实在不合常理。
然而,这疑惑只在心中盘旋一瞬,便被强行压下。
他不敢多问,生怕哪句话不当,触怒了眼前这尊喜怒不形于色的“凶神”,令那刚刚得到的生机承诺化为泡影。
于是,他立刻闭紧了嘴巴,低眉顺眼,安静地退到一旁,努力收敛所有气息,仿佛自己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只待吩咐。
一旁的翁白瓮,此刻面色复杂,像是内心挣扎着什么。
须臾之间。
只见他脸色一变,流露出一股毅然决然之意,紧接着,他迈步走向许夜,脚步坚定而有力。
当走到许夜跟前时,突然双膝跪地,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他低头叩拜,语气恳切地说道:
恳请前辈出手相救!
老五面色古怪。
他没想到这位翁家的天之骄子,居然也会直接跪下来求人。
蓝凤鸾眉头微蹙,看着翁白瓮毫不犹豫跪下的背影,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尖锐的不适与隐隐的难堪。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尤其是对她们这等出身、心高气傲的江湖儿女而言,跪拜除了师门长辈与天地父母,旁人岂可轻易折腰?
她蓝凤鸾看中的男人,此刻却姿态卑微地伏在另一个男人脚下,这让她感觉自己的眼光仿佛也连带蒙尘,脸上火辣辣的,很不是滋味。
当初她会应下翁白瓮的追求,固然有几分少年男女相处间自然滋生的好感,但更多的,是清醒理智的权衡。
翁白瓮本人,乃是翁家这一代中公认的天才,武道天赋出众,年纪轻轻便已踏入真气境,前途堪称光明。
他不仅根基扎实,悟性亦是不凡,假以时日,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可能性极大。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青年才俊,本身就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值得投资。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的是“翁家”。
翁家虽然比不得那些传承数百年的顶尖宗门,但在周遭数郡之地,却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根深蒂固,产业众多,人脉网络错综复杂。
家族中亦有两位真气境圆满的族老坐镇,实力不容小觑。
若能成为翁家未来的主母,对她蓝凤鸾个人,对她身后那个有些没落、急需强援的家族而言,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保障和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看中的,是翁白瓮身上那种结合了个人潜力与家族背景的“未来”。
这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