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里。
仰着脸。
看着许夜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玩味的脸。
又看向他手中那根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玉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如火如荼的战场,瞬间变成了让她无地自容的刑场。
许夜眼底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玩味与促狭,在蓝凤鸾脸色煞白、眸中光彩骤然熄灭的瞬间,被他恰到好处地收敛。
他仿佛没看见对方那几乎要裂开的僵硬和铺天盖地的窘迫,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跪地的蓝凤鸾身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责备:
“蓝姑娘。”
他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在冰凉地板上微微发颤的膝盖和手臂上,眉头轻蹙:
“就算真要吹箫,也不必跪在地上吹吧?这冬夜寒凉,地板沁骨,可要当心着了凉才是。”
他说话间,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听在蓝凤鸾耳中却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将她从羞愤欲死的僵直中炸醒,也让她更加确信。
他真的是在说吹那根玉箫!
自己之前的种种,完全是……自作多情,会错了天大的意!
强烈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蓝凤鸾终究是蓝凤鸾,能在江湖中周旋至今,甚至傍上翁家,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貌。极度的尴尬之后,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自保与圆谎的机智猛然涌上心头。
绝不能承认是自己想岔了!
那会成为永远的笑柄,也会彻底断送任何可能。
于是。
在那惨白的脸色迅速被一种强自镇定的、略带不自然的红晕取代后。
蓝凤鸾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许夜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却刻意放得轻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许公子有所不知…”
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与回忆:
“妾身当初学这吹箫技艺之时,老师……便是要求跪在地上学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临时编造的借口:
“老师曾有言,唯有跪地,心无旁骛,身姿端正,气息方能沉入丹田,贯通箫管,吹奏出的乐音……方能圆润通透,直抵人心,令人……闻之沉醉,欲罢不能。”
她将欲罢不能四个字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是在形容箫声之妙,却又巧妙地与她之前的误解和此刻的场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勾连。
“哦?”
许夜闻言。
眉梢微挑。
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颖的乐理知识。
“还有这等说法?跪着吹箫,音色果真能更好?”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被这个专业解释说服,甚至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
然而。
在他心底深处。
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蓝凤鸾,倒真是急智。
脸皮也够厚。
这般离谱的借口也能被她一本正经地说出来。
还扯上什么“老师有言”、“气息贯通”。
“这女人懂的歪道还真不少。”
许夜暗自腹诽:
“怪不得能凭着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就攀上了翁家这条在当时还算不错的大腿。”
翁家在他眼中自然算不得顶尖。
但在这片地界上。
也曾是称霸一方、颇有势力的家族。
只可惜如今惹上绝剑峰。
已是风雨飘摇。
名存实亡。
蓝凤鸾的修为。
不过比基础的炼皮境高出一层。
对付寻常百姓或低阶武者绰绰有余。
但在这危机四伏、高手林立的江湖中。
确实如风中浮萍,微不足道。
偏偏她又生得如此娇媚动人。
堪称绝色。
许夜目光掠过她即便跪着也难掩傲人的身段和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心中了然。
他几乎可以肯定。
要是男人。
见了她这般模样,又有几个能不起心思?
不想让她跪倒在自己身前?
所以。
他其实能理解蓝凤鸾今晚这一系列近乎疯狂、不顾廉耻的举动。
乱世江湖。
美貌若无实力守护,便是怀璧其罪。
她不过是想在翁家这艘将沉之船彻底倾覆前。
为自己寻一个新的、更稳固的靠山。
依附强者。
保全自身,乃至谋取更多。
这是许多身处她这般境地之人最本能、也最现实的选择。
不然就如同无根浮萍。
若不紧紧抓住身旁的礁石或水草,便只能随风浪飘荡,最终零落成泥。
理解归理解。
但算计到他头上。
用的还是这等下药加色诱的下作手段。
许夜自然也不会让她轻易如愿。
此刻看她强装镇定、自圆其说的模样,倒也有趣。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许夜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解释,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即便要跪,也当铺个软垫,或是……”
他话锋微转。
目光再次落到她手中那根被冷落许久的玉箫上。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蓝姑娘既然跪都跪了,老师又说得如此玄妙,不若……现在就演示一番这跪地吹箫的精妙之处,让许某也开开眼界,听听是否真的……令人欲罢不能?”
他重新将手中的玉箫轻轻递出。
这次。
几乎是直接放到了蓝凤鸾微微发颤的手中。
玉箫入手冰凉。
那触感让蓝凤鸾激灵灵打了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