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起初不耐,但或许是念在他办事还算得力,又或许是重伤寂寞,偶尔也会点拨一二。
就这般,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本《凡夫俗子三问》,他渐渐读懂了皮毛,窥见了门径。
仙人说他天分不错,于仙道启蒙而言,算是一块可造之材。
于是。
他便开始依照书中法门与仙人零星指点,尝试修行这真正的仙法。
至今,已整整八十余载。
仙人死前曾言,他天分尚可,只可惜身在这方灵气近乎绝迹的末法小世界,犹如鱼儿离水,鸟儿折翼,终归不可能有大成就。
他不信邪,偏要试试。
几十年来。
他凭借落霞宗的势力,搜罗天下可能蕴含灵气的宝药、奇石、古物,借助这些微薄的外力。
配合自身苦修,的确在体内凝练出了一丝不同于武者真气的、更为精纯玄妙的能量。
这力量,仙人称之为灵力。
这让他寿元得以延长,实力也发生了某种本质的蜕变,远超寻常先天武者。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印证了仙人之言。
此界灵气太过稀薄,那些所谓的宝药奇物,所含灵气也微乎其微。到了后来,无论他服用多少,寻找多少,对灵力的增长都近乎无效。
这方天地,仿佛一个无形却坚固无比的牢笼,死死锁住了他向上攀升的可能。
他的修为,在八十年前达到某个瓶颈后,便几乎停滞不前。
正因如此,他才极少露面,将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闭死关中。
不仅仅是修炼,更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体内灵力的无谓消耗。
在这灵气荒漠般的世界,他辛苦积攒的每一丝灵力都珍贵无比,用一点便少一点。
灵力,是他超越凡俗、维系这具已超越普通武者寿元极限身体的根本。
一旦灵力耗尽,等待他的,恐怕就是身躯迅速衰败,道基崩塌,归于尘土。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蛟龙,空有翻江倒海之志,却无水可依。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叫做许夜的年轻人,二十出头,便展现出堪比先天圆满的恐怖实力…这绝非此界武道按部就班能够达到的速度!
汪墨白的猜测,与他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
此子身上,定然怀有惊天的大机缘!
极有可能,是某种蕴含精纯灵气、甚至是更高层次能量的仙家遗泽!
只有这种解释,才能说得通!
对他而言,这已不仅仅是宗门恩怨,或是剪除威胁。
这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破局契机!
若能夺得许夜身上的遗泽,汲取其中的能量,或许就能打破这该死的灵气桎梏,让停滞八十年的修为再次松动。
甚至…看到一丝真正摆脱这囚笼世界、窥见更广阔天地的希望!
枯槁的身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血液,似乎重新开始缓慢流淌。
幽深的眼眸中,那两簇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名为渴望与必得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佝偻着背,缓缓挪动脚步,朝着洞口那片被风雪映照得微微发白的微光走去。
灰旧的袍角拖曳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许夜…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枯瘦的嘴角,极其细微地、近乎无形地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漠然的、仿佛已锁定猎物的弧度。
枯坐不知年的老人,终于完全站直了那副看似佝偻的身躯。
他脚步微动,并未见如何用力,人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飘然滑向洞口。
洞口堆积的冰雪,被他无形中散发的一丝微弱气场所触动,悄然向两侧滑开,让出一条通路。
他一步,便跨入了洞外那片风雪咆哮、银装素裹的世界。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刃,裹挟着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打来,瞬间便沾满了他的灰袍与须发。
然而,这足以让先天武者都需运转真气抵御的酷寒,落在他身上,却仿佛只是拂过岩石的清风。
他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眸,甚至微微眯起,似乎…在享受这久违的、属于外界的鲜活与凛冽。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雪幕中时隐时现,近处的树木枝丫都压上了厚厚的白冠。
一切都是动态的,喧嚣的,充满冰冷生机的。
与他身后那永恒黑暗、绝对寂静的洞穴,形成了两个极端。
他的心,却如同这冰封雪盖的山峦,表面覆盖着万载寒冰,内里却悄然涌动着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东西。
那是被漫长枯寂岁月压抑的、对可能的渴望,对改变的期待,以及对那个名为许夜的年轻人身上,所携带未知的审慎与志在必得。
这风雪,在他眼中,仿佛是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的前奏。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欣赏雪景的闲情。
灰袍身影在风雪中微微一闪,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再一闪,已然没入茫茫雪幕,只留下一行浅得几乎立刻被新雪覆盖的足迹,方向直指落霞宗主峰。
宗主大殿,依旧矗立在风雪之中,灯火在厚重的门窗后透出昏黄的光。
当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无声推开时,彻骨的寒意与几片雪花首先涌入。
紧接着,那道披着满身风雪、灰袍陈旧的身影,便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口。
殿内摇曳的灯火,将来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正低声商议的汪墨白与三长老同时一惊,倏然回头。
当看清来人时,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敬畏,立刻从座位上起身,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
“恭迎太上长老出关!”
汪墨白声音带着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