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厨,灶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油脂与食材混合的烟火气。
蓝凤鸾寻到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厨师老黄。
老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个子不高,身形有些发福,圆滚滚的脸庞被常年灶火熏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和善与实在。
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却沾着不少油渍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同样泛着油光的小臂。
此刻他正手持铁锅,手腕稳健地颠动着,锅里的菜肴随之翻滚,发出滋啦的响声,香气四溢。
他做事专注,即便蓝凤鸾走近,也只是抬头憨厚地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
“老黄。”蓝凤鸾唤了一声,声音平和。
“哎,掌柜的,早膳马上就好,再等等啊。”
老黄乐呵呵地应道,手上翻炒得更快了些。
蓝凤鸾看着这个在客栈里干了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老师傅,心中有了决定。她开口道:
“老黄,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掌柜的您说。”
老黄一边将炒好的菜盛入盘中,一边应着。
“我打算,将这间客栈…交给你来打理。”
蓝凤鸾语气平静地抛出了这句话。
“啥?!”老
黄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灶台上。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红润的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惶恐,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啊掌柜的!我老黄就是个粗人,只会掂勺炒菜,哪里像您这样精明能干,懂得迎来送往、算账管人?这客栈是您的心血,我可管不了,管不了!”
蓝凤鸾看着他诚惶诚恐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解释道:
“老黄,你先别急。并非我要为难你,而是…我恐怕不日就要离开苦海镇了。
如今,我已不再是自由身,是许公子与陆姑娘身边的丫鬟了。我若离开,这客栈总不能就此关门。”
“丫鬟?!”
老黄这下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半晌才讷讷道:
“小姐…您、您可是这客栈的掌柜,是有本事、有身份的人啊!怎么、怎么跑去给别人做…做丫鬟了?
这、这太不值当了!凭您的能耐…”
他心思简单,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只是本能地觉得惋惜和不平。
蓝凤鸾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老黄为人淳朴,只看到她表面的风光,却看不到这风光之下如履薄冰的艰难。
她很清楚,自己能在这鱼龙混杂的苦海镇稳稳当当地开起客栈,并维持这些年,靠的从来不是自己那点微末的修为或所谓的精明能干。
而是背后翁家这块招牌的威慑力。
若非借着翁家的势,她这客栈开张第一天,恐怕就有地痞流氓或同行来找麻烦。
即便没人明着闹事,那些行走江湖、脾气乖戾的武者,见她一个独身貌美的女子,难保不会起什么歹念。
是翁家在武林中的那点分量,无形中挡住了许多明枪暗箭,才让这客栈得以生存。
如今翁家这棵大树已倒,她蓝凤鸾连同这间客栈,立刻就成了无根的浮萍,随时可能被风浪掀翻。
这些,跟老黄这个老实巴交的厨子说不明白,也没必要说。
她只是摇摇头,语气坚决:
“老黄,你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决。这家客栈,这些年也多亏有你帮衬。
你为人实在,做事勤快,街坊邻里也都信得过你。交给你,我放心。赚多赚少不打紧,能维持下去,给你和几个老伙计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便好。”
老黄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神情有些落寞: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想不通,好好一个掌柜娘子,怎么就甘愿去为人奴婢。
蓝凤鸾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忙吧,别让公子小姐久等。”
老黄点点头,默默转身,重新专注于灶台上的活计,只是那颠勺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不多时,早膳备齐。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得颇为丰盛。
热气腾腾的雪白米粥,一笼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几碟清脆爽口的酱菜,一盆熬得奶白的鱼汤。
还有两样时令小炒。
虽不算奢华,却荤素搭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这寒冷的清晨格外诱人。
蓝凤鸾很自觉地没有入座。她如今的身份是丫鬟,便安静地侍立在桌旁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许夜与陆芝先后落座。
她甚至还细心地上前,帮陆芝整理了一下狐裘披风的下摆,以免沾到座椅,动作自然恭顺,全然不见了昨夜的妖娆与算计。
许夜与陆芝也并未多言,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许夜先给陆芝盛了一碗温热的米粥,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陆芝则轻轻推过那碟她尝过觉得不错的酱菜。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温情。
蓝凤鸾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并无嫉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能站在这个位置,看到这样的画面,对她而言,已是昨夜之前不敢奢望的安稳。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客栈之内,热食的香气与微弱的暖意交织,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潜在的风暴。
几人用过丰盛且安静的早膳,稍事休整后,便离开了客栈。蓝凤鸾在离开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自己经营多年的店铺。
老黄和几个相熟的伙计站在门口相送,神情复杂。
蓝凤鸾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