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些黯然。
这客栈,是她挣扎多年的见证,如今却要轻易舍去。
但想到即将跟随的人,那丝黯然又迅速被对未来的审慎期待所取代。
她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和一些易于携带的细软,贴身藏好。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退路,也是她新身份的底气之一。
他们又在苦海镇唯一的集市上采买了一番。
主要是陆芝挑选,蓝凤鸾跟在身后提着篮子,不时给出一些关于物品品质和价格的实用建议,姿态恭顺,言语得体,倒真像个经验丰富的管事丫鬟。
许夜则负手跟在两人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集市上的人群和摊贩,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裴雨嫣的警告和落霞宗的潜在威胁,如同无形的阴云,始终悬在心头。他看似闲适,实则感知早已外放,留意着周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或目光。
购置的物资不算太多,却足够精要。
耐储存的干粮肉脯、御寒的厚实毛毯、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伤药金疮药,食物,还有一些陆芝练武可能用到的辅助药材。
蓝凤鸾还细心地额外买了个小炭炉和一小袋上好的银丝炭,说是路上若遇风雪,可用来取暖煮水。
这份周到,让陆芝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日头已升高了些,但寒风依旧刺骨。
三人驾着车马,沿着道路行进。
离开苦海镇时,镇口的石碑在寒风中矗立,字迹斑驳。
没有多少送行的人,只有零星几个镇民裹着厚衣匆匆路过,投来好奇或平淡的一瞥。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批江湖过客的离去。
蓝凤鸾与陆芝坐在马车里。
在快要出镇时,蓝凤鸾将脑袋伸出了窗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镇子里那些熟悉的屋顶和街道,目光在那间客栈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眼神变得沉静而坚定。
过往种种,无论是依仗翁家的风光,还是昨夜铤而走险的狼狈,都已如这身后的风雪,被抛在了路上。
前路未知,但至少,她抓住了一块远比翁家更稳固、也更危险的浮木。
陆芝坐在蓝凤鸾身侧,狐裘的毛领在车窗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突破至炼血境后,感知更为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凤鸾那复杂却渐渐沉淀下来的气息,也能察觉到许夜那份外松内紧的戒备。
她没有多言,清冷的目光望向窗外远方被白雪覆盖、起伏连绵的山道。
马车碾过被冰雪半掩的官道,渐渐消失在苦海镇外苍茫的风雪与山野之间。
车轮与马蹄的痕迹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也仿佛一场新的风暴,正随着他们的脚步,悄然酝酿,即将席卷而至。
……
蓝月谷。
苦海镇通往荆门郡的官道,在此陡然收紧,两侧是刀削斧劈般陡峭高耸的山崖,灰褐色的岩石在经年风雪侵蚀下裸露着冷硬的棱角,此刻更是覆上了厚厚的皑皑白雪。
谷道蜿蜒狭长,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地势崎岖,怪石嶙峋。
因谷口不远处有一片形似弯月、湖水在特定时节会呈现出奇异靛蓝色的湖泊,故而得名蓝月谷。
此地不仅地势险要,更承载着一段血腥的历史。
大周立国之初,此地曾是封王崔悦的势力范围。
崔悦举旗反抗武周王,便曾在此处凭借地利设下埋伏,大败武周王麾下十万精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使得蓝月谷之名一度与死地、鬼蜮相连。
虽时隔百年,每逢风雪呜咽、夜色深沉时,仍有老辈人传言能听到谷中隐约的兵戈交击与冤魂哀嚎。
此刻,蓝月谷两侧高耸的山崖之上。
积雪深厚,几乎没过了常人的膝盖。
凛冽的山风如同无形的冰锉,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尖厉的呼啸,卷起细密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与凛冽的灰,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就在这仿佛万物死寂、唯有风雪独舞的绝险高处,一片不起眼的、被积雪半掩的嶙峋巨石之后,静静矗立着一群人。
人数约莫二三十,皆身着与周围雪色近乎融为一体的白色劲装,外罩白色披风,连头脸都用白巾包裹,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内敛、警惕四顾的眼睛。
他们如同雪地中蛰伏的苍狼,悄无声息,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走到近前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他们身上,皆带着兵刃。形制各异,却无不透着森然寒意与精良质感。
有背负狭长刀鞘的刀客,刀柄裹着防滑的熟牛皮,露出的吞口处隐见暗纹。
有腰悬长剑的剑士,剑鞘古朴,但握柄处磨得光亮,显然常年摩挲使用。
有手持镔铁长枪的枪者,枪尖雪亮,红缨在风中微颤,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星。
还有几人手中或提着造型奇特的钩锁、分水刺,或是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暗器机括。
他们分散而立,占据着山谷上方数个关键且隐蔽的制高点与隘口,彼此间保持着既能相互呼应、又不会轻易暴露整体的距离。
所有人都面朝下方那条蜿蜒的谷道,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飘飞的风雪,死死锁住谷口的方向,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无人交谈,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
只有山风卷过他们衣角时发出的细微猎猎声,以及兵刃偶尔与岩石冰霜触碰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与等待。
积雪的冰冷,山风的凛冽,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