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规整,气象万千。
以南北走向、宽达五十步的天街为轴。
东西各有六条主干道。
垂直交错。
将巨大的城池分割成一百零八个坊。
坊有坊墙。
夜闭晨启,管理森严。
皇城居于北端中央。
宫阙巍峨,金碧辉煌,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光芒,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城之外。
是各部衙署、王公府邸、贵族园林。
朱门高户,戒备森严。
越往南。
市井气息越浓。
东西两市占地面积极广。
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
东市多珍奇玩物、绸缎珠宝、海外舶来品,顾客非富即贵。
西市则更接地气。
酒肆、茶楼、客栈、车马行、铁匠铺、粮油店、布庄、药铺…五行八作,应有尽有。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说书唱曲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沸腾的市井交响。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各种气味。
刚出炉的胡饼香气、酒坊飘出的醇厚酒糟味、药材铺的清苦、脂粉铺的甜腻、以及牲畜市场的腥臊…混杂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商城的人间烟火气。
文化底蕴更是深厚无匹。
国子监、弘文馆聚集了天下最有才华的学子,朗朗读书声与街市的喧嚣形成奇妙的对比。
勾栏瓦舍之中。
说书人演绎着前朝旧事、江湖传奇、才子佳人的故事,吸引着无数闲人驻足。
笔墨纸砚、古籍碑帖、书画古玩,在这里都能找到最好的店铺和最挑剔的买主。
然而。
在这片极致的繁华与深厚的文明表象之下,商城亦如一座巨大的冰山,露出水面的仅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暗流在每一条看似平静的街道巷陌之下,汹涌。
皇权与世家的角力从未停歇。
盘踞商城数百年的几大勋贵世家,如根深蒂固的古树,枝桠渗透朝堂、军伍、商业乃至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与皇室的关系微妙而复杂。
既有依附,亦有制衡。
来自帝国各方乃至塞外、海外的势力,也在此处设有明暗据点。
商贸的往来伴随着情报的交换、资源的争夺、人才的招揽。
看似普通的商号、客栈、镖局,背后可能站着某个封疆大吏、边镇军头、或者神秘的江湖门派。
更有那无处不在的江湖。
商城龙蛇混杂。
既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阴谋家的温床。
有名门正派在此设立分舵。
结交权贵,扩大影响。
有黑道巨擘暗中操控着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有独来独往的奇人异士隐匿市井,或许只为寻一僻静处参悟武学,或许身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近日。
商城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
绕是夜晚。
依旧是车水马龙,喧嚣如沸。
但某些嗅觉敏锐之人,或许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武德殿。
四皇子推开窗。
寒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将他玄黄蟒袍上的四爪金龙映得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吞噬这殿中暖意。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冻成坚冰。
“武曌……”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某种带着毒汁的蜜糖,既有无尽的嫉恨,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被其光芒刺伤的畏缩。
他这位五妹,自小便是异数。
不爱女红诗书,偏喜策论兵韬。
不居深闺,常随太傅出入文华殿旁听。
更在去岁南疆小规模冲突时。
于御书房外跪了一日一夜,竟真求得父皇允她翻阅前线军报。
那时起。
某些微妙的东西就开始变了。
直到三日前。
那道让武曌暂居武德殿,参详北境边防策的旨意。
如惊雷般砸下。
砸碎了所有皇子、甚至满朝文武表面维持的平静。
“参详边防?呵……”
四皇子周珩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冰冷的窗棂:
“住进太子才能住的宫殿参详?
父皇,您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我们这些儿子都不中用,还是真的被武曌那点所谓的聪慧蒙了心,忘了千百年的规矩?”
他想起那日在宫道上偶遇武曌。
她穿着素净的骑射服,刚从校场回来,额角还有细汗,眼神清亮锐利,看见他只是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四哥,便擦肩而过。
那股由内而外的、毫不掩饰的自信与生机,像正午的阳光,刺得他这习惯了在阴影与算计中行走的人眼睛发疼,心底发寒。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绝不能留。
至少。
绝不能以这种威胁到储君之位的姿态留下。
“蛛网……”
周珩低声念着这个他暗中经营多年、埋藏极深的组织名字。
这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专替他处理那些朝堂之上无法解决的人和事。
这次追杀武曌,动用的是蛛网中最精锐的影刺,且不惜代价配备了能迟缓内力、侵蚀经脉的奇毒碧磷寒。
本以为万无一失,竟还是让她在护卫拼死保护下逃了出去,遁入莽莽风雪与江湖。
“黎阳客栈……”
周珩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报,就着摇曳的烛火再次细看。
这是半个时辰前刚用驯养的异种黑隼送达的。
上面只有潦草几行暗语,翻译过来便是。
目标疑似匿于平州官道的旁黎阳客栈。
有毒发迹象。
然客栈内有不明高手气息。
疑为其接应,影刺三人折损,暂未敢擅动,请令。
“不明高手?”
周珩眉头紧锁。
武曌离京仓促,身边明面上的护卫应该死伤殆尽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