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老人脸上,不曾移开。
老人又深吸了几口气,仿佛积蓄着开口的力气。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纵横的皱纹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不再看陆枫,而是将视线投向帐幔顶端那片模糊的黑暗,缓缓问道,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
“陆先生……你说……朕……我还有多少时间?”
陆枫花白的眉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破了殿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沉默了。
并非不知如何回答,而是那答案本身,重逾千钧。
他清癯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犹豫,嘴唇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目光低垂,落在榻边那抹刺眼的猩红上,又像是穿透了地面,看向了更渺远的虚无。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竟又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微弱,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苍凉。
“先生……咳咳……不必顾忌。
朕……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经过?
生死……也看得淡了。
直说吧……我,接受得了。”
陆枫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眼神复杂,有医者面对绝症的无力,有臣子面对君主的凝重,或许,还有一丝故人间的悲悯。
他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残酷的字眼在喉间碾磨得柔和些,却终究只是徒劳。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沙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在这死寂的养心殿中:
“不到一月。”
他顿了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终究还是补充了那句更残酷的真相,尽管已是最保守的估计:
“此乃精心调护,不再劳损心神之下……若有不慎,恐半月亦难。”
话音落下。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那烛火,不知是因风还是因这沉重的话语,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光影乱颤,将榻上老人瞬间僵住的神情,切割得明灭不定,模糊不清。
那抹强撑的淡然笑意,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从他脸上消失殆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