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玉泉推着去送行。
来自甘州的车队出皇极门时,赵祁站在车头,转身看向午门。
众人以为他要谢恩。
然而他视线从皇帝身上扫过,然后看到了我,便冲我挥手,大喊道:“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会给你写信的——!”
场面十分尴尬。
我窘迫得只能抬头看天。
他还在喊:“我会给你写信的——!”
千万别写。
我不会回信。
绝不。
作者有话说:
口嫌体诚
第7章山与川
方掌印亲启。
近日我等一行已自广昌出关,进入大同府境内。这几日这边还冷着,雪没化下去,土地冻得结实,没有办法种下庄稼,然而秋日的存粮到此时,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过大同早就开了互市,前些年开始便与鞑靼那边有些贸易往来。
我听当地的人说,若是普通百姓做些小买卖,官府是不收税的,还建了商行,只需报上身籍姓名便可登记在册,由官府出面作保。于是百姓们一边种地,一边也做些小生意。青黄不接时也不愁吃不上饭。
我听当地的接引官说,这法令是十几年前开始实行的。只是没人知道,是傅先生掌印时的功绩。
大同府内贸易往来频繁,路过沿路可见一些外族面孔。也能看见更多的汉族面容。无论是什么样的容颜,笑容都坦荡喜悦,不为生计发愁。
希望甘州的百姓们,有一日也能有这般的笑容,过这样平安的日子。
另,离开京城越远,越思念你。大约是因为泾为川,祁为山。山川怎可分开呢?
对吗?
——赵祁
方掌印亲启。
入陕西了。
经过了西安府,听说这里美食众多,于是便停了一日。好吃是好吃的,就是分量太大,一碗羊肉泡馍得两三人分食。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椅子少,大家都爱蹲着吃饭,吃完了羊肉泡馍,我腿脚都麻了。
还听了秦腔,震耳欲聋。
秦人彪勇好客,听说我们是甘州来的,驿站的驿馆便要拉着侍卫们去摔跤,我也想去,他们不敢让我下场,我装成小兵报了名。
嗯……输了。
——赵祁
方掌印亲启。
陆续写了几封信,都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兴许是路途颠簸,从驿站送回京城的信丢了的也不奇怪。
我已回了甘州,路上走走停停,竟然花了小三个月时间,这会儿甘州冰已经融化,沙棘都冒了花骨朵,胡杨树上长了新芽。
和你说一件事,我在路上过了十六岁的生辰,已经年长一岁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另,我离开京城之前问过傅先生你小字为何,傅先生说你小字北川。
日后我便唤你北川吧,可否?
——赵祁
北川:
今年春天雨水丰润,牧草长势喜人,牛羊能吃得饱。预料中的蛮族入境劫掠便少了许多,让甘州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一日雨后,我与朋友们骑马踏春。
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能看见边墙。
抬头是蔚蓝的天,与绵延的草原连在了一起,那些牛羊犹如云朵点缀其间。风一吹,草原上不知名的野花就随风飘起,像是一块隐约的薄纱,铺在大地之上。
大家皆感叹这样的奇景。
而我只想带你来看一看。
——赵祁。
北川:
最近信写得少了,给你道歉。
瓦剌边境出了些摩擦,死了很多人,我父带领王府亲兵与几个兄弟一起去了边城支援甘肃总兵,我已经十七了,便同他们随行。
我第一次一个人在战场上绞杀了敌人。
父亲问我害不害怕。我说不害怕。
其实很惶恐。
原来鞑子的血,也是红的。
北川,你若那时在我身边就好了。
——赵祁
……
……
北川:
祖父过世,父亲继任了福王。
从京城来宣旨的,并不是你。
葬礼上有人私下道贺,说是恭喜我成为世子。
这人好奇怪,我祖父新丧,悲痛欲绝,他却要给我贺喜。
我揍了他一顿。
父亲斥责了我。
——赵祁
……
……
北川:
今日我二十岁生辰,加冠礼。亲朋好友都来道贺,只是你不在,很失落。
《礼记》有云: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你不要再把我当作孩童了。
我字啸林。
——啸林
北川:
甘州的草又绿了,野花开遍了山坡,胡杨发了新芽。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啸林
*
我将赵祁最后一封信合上,扔在装信笺的箱子里——这七年间,他给我写了无数封信,开始的时候三日一封,后来七日一封,再然后半月、一月一封。
我以为他终有一天会厌烦,可不知不觉竟然过去了七年。
这七年,他没再来过京城。
我也没再见过他。
自幼年入宫以来,我从未有过离开的想法,可是他笔下记录的甘州栩栩如生,犹如在我眼前展现。也不知道是何时,滋生了想要去看一看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经形成,便在心底扎了根,悄然生长,等我惊觉时已没办法根除。
赵祁离京后,干爹他们便第四次出海,亦走了七年,终于回来。
我将宫内琐事全部交付玉泉,而与前朝有关的大事,统统拜托了干爹,又在养心殿跪求了个去甘州劳军的御史差事。
到今日,便终于安定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