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我将司礼监打印交付于干爹手中,他笑问我:“如此迫不及待?”
被他戳穿我心里的想法,多少有点局促。
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自幼就没离开过顺天府,连皇城都出去得少,待久了人是该出去看一看。你放心,你回来之前,我都在京城。”
“可皇上那边……”
“有我在。”他道。
他这般的承诺,便是最可靠的保证,我作揖行礼后,离开了听涛居。
回宫的路上。
意识到真的可以成行,此时平静的内心才突然泛出了些喜悦,像是终于凿开的井,喜悦汩汩涌出,最终淹没了我。
我从抽屉里翻出了纸笔,想要给赵祁回信,思索了片刻,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落笔却只剩简单的一句话。
啸林:
我不日将抵甘州。
——北川
玉泉似乎在问我要带些什么。
我没有仔细去听。
在这一刻我的心早已飞出了这高墙,飞向了大漠边疆,抵达了甘州。
第8章雁礼
这种期待在离开顺天府不到几日后,就烟消云散。
我在车上颠得几欲呕吐的时候,想起赵祁写的那些描写旅途中的字句,只觉得自己被他骗的团团转。出了顺天府就是山路,颠簸崎岖不说,还多有野兽出没。
即便是沿着官道走,沿途的驿站也是参差不齐,餐食与住宿都比在京城时差得远了。
明明已经快要初夏,北风依旧凌冽,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下了车站上一会儿我便手脚冰冷。过了大同后,竟然生了冻疮。
还有草原,枯黄的草里冒出些嫩芽,就像是秃子头顶那新起的毛,左一块右一块,难看透了。更遮掩不来地上到处都堆积的牲畜粪便,马的、牛的、羊的……风一吹,说不上来的味儿。
这一路我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想要打道回京。
想到为了得到这劳军的差事,已经是把人情用光好话说尽,半路折返估计要被人笑话……便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骂骂咧咧地,在路上走走停停,近三个月后,才终于抵达了甘州。
*
赵祁来接我。
车队刚看到甘州城墙,他已一人一骑飞奔而来。我整理衣冠准备下车迎他,刚掀开帘子弯腰而出,他的马便停在了我车前。
抬眼便与坐在马背上的他对视。
我记忆里那个纯真少年的容貌,全然变了。面貌长开后,没有了年少的青涩,只有眉宇间带着些熟悉,我一时竟认不出他。
他身形比那会儿更加笔挺魁梧,充满了力量感,在曳撒下的躯干像是草原上的猎豹,下一瞬就要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这七年时间,从笔墨的缝隙里悄然流逝,隐藏在他的每一句话语中,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
直到面对面,才惊觉过去了如此之久。
七年。
人生又有几个七年?
他热烈笑着看我:“北川!好久不见。”
我躬身行礼道:“世子殿下。”
他伸手过来。
我不明所以。
“车队太慢了,我们一同走?”他说。
我是来劳军的御史,原本应该持重一点,可是看着他的笑脸,就觉得他说的没错,车队真的太慢了。
伸手过去,他一把握住。
他掌心有了茧,干燥温暖且有力,一把就把我拽上了他的马儿,坐在他身前。
“掌印小心!”随我来的魏飞龙吓坏了连忙道。
“我带掌印先走。”他引马回头,对魏飞龙道,“魏大人带车队入城后自有衙门的人接应。”
说完这话,他一拽缰绳,身下的白马便跃起嘶鸣,然后流星般地飞了出去,速度极快,两侧的景物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色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儿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某处,我好一会儿才张开眼。
乌云散去了。
阳光下的景色变得鲜活。
管道两侧都是良田,在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延绵到了世界的尽头,与天接壤。
牛羊散落期间。
成了飘流的云朵。
“这里就是甘州。”我感慨道。
他有些自豪:“就是甘州。太祖时立甘州,高祖时定甘州五卫,甘州卫、张掖卫、酒泉卫、西宁卫、兰州卫,成祖时我祖上又率领亲兵打通了往西域去的通路,设下了哈密卫。整个甘州雨水丰沛,牧草肥美,跨境越有千里,各地域风景各异,早就想带你来一起看看了。”
我回头看他:“世子长大了。”
“还叫世子,应该叫啸林。”他认真的纠正,多少有些哀怨,“说起来我这七年给你写了好多信,你就只回过一两封。若不是反复确认过,我以为信都遗失了。”
“你又没说要我回信。”我道。
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原来是我之过。”
我:……
怎么光年龄见长,不长脑子。
“你这次来甘州是劳军的?”他问。
“自然是劳军,不然还有什么?”我道,“兵部给甘州总兵的公函想必提前到了,里面都说得清楚。”
“不是为了看我?”他又问。
我咳嗽一声:“世子误会了。”
“那为什么给我的回信比公函还要先抵甘州?”
我沉默片刻,直到看见甘州城门了,才开口道:“你真的误会了。”
他“哈”的笑了一声,有点得意,却没再说什么。
然而这却成了一种心照不宣,让我脸颊发烫起来。
进了城,便有甘州总兵阚亦升,甘州御史管宏义、甘州监守太监纪柳等人相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