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意义即为奉送烫手山芋。袁之筹款术,亦不过以(较后之西原借款)苛刻条件求五国银行团“善后大借款”,填各省军需无底洞。民党多数派以宪政程序反对熊阁擅借外债,而自身亦无开源节流之术。实则有效者莫过裁军、文治二项。黄留守销兵、黎都督辞位,皆系配合举国各党共识、取誉媒体。此即胡适“立宪本系舆论政治”之良性反应,非项城个人权谋能致。
宋案横生,法统垂。武夫渐执国柄。然北洋老将尚守罗罗山(泽南)、曾湘阴(国藩)遗轨,文主武从、敬事士人。虽有兵争,不脱襄公竞技性质。扰动社会不深。文武决裂、国事大坏,始于五四。初,曹润田借日本怀柔外交之势筹款。其于北洋团体,不可谓无功。诸生受林长民唆,混“知日”、卖国于一谈,竟毁曹宅。徐菊人畏清议,免曹职。段氏(西原借款首要受益者)怒,以总统受北洋推戴,竟至于无是非若此。
东海(徐世昌)勉从,羁押诸生。自是直皖决绝,北洋解体。羁押一事,开军人(流氓无产者)凌驾长衫之渐,冒犯士大夫阶级尊严。宋明以降,南士独擅科场。文武之争、南北之争错杂,面子撕破,渐趋极端。三·一八、邵飘萍、林白水诸案绝难见于老袁当国期,以彼尚欲右文抑武之故。洪宪改制实为削藩,是以诸将多违命,否则区区一松坡(蔡锷)何能为。软禁章氏,已属极致。
士夫心轻武人,其来有渐。清制从明,文臣制军。血汗功高者位不过提督,而秀才为宰相根苗。军民人等过文庙,无不下马。北大负国子祭酒之望,生员纵非名门、亦必中产良民,受辱于“好男不为”之游民,自难免乾坤倒置之慨。设想今之校长雇民工、保安殴辱师生,其将奈何?今之文人地位远不如昔,恐亦难忍。名士联翩南下,北廷难以维持文官政府,媒体亲南背北,加卖国之名于北洋(不甚公正),皆自此始。
北伐功成,南北心结未解。宪法危机无药可救,怀念五色旗者何止白坚武,暗流涌动,及于“前汉”维新政府。国府从未切实统治北国政治真空,构成外战、内战直接原因。满洲独立、华北自治,皆日本暗中主持,而以恢复五族共和、联省自治为官方理由。弃国破家,前缘早定。
文人投身革命,以阶级利益论,实属士大夫集体自杀,同时化竞技式战争为社会灭绝性宗教战争,中间派、温和派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撕裂民族,清洗社会,伏脉千里,结穴于是。谓为转折,固无不可。向下沉沦,何尝非转折之一道?
革命外交前世今生
民族集体动员,以淹没战术卫国,叶督、端王先后尝试。创深痛剧,而后有同光自强二十年、立宪共和二十年,大类医学所谓“免疫保护期”。期满则旧病复发,再度寄望草根民气能为官军之所不能。国府革命外交,即以布尔什维克组织学动员民众,胁迫外人。官府可收其利而不负其责。省港大罢工、籍教会产业学校、收英租界,用于无心开衅之英美,颇获其利。国府政治神话树于民族尊严之上,实难自退而无损于合法性。北国之排日韩侨民、抵制日货,亦有实效:去敌侨四分之三,敌国企业(含从未亏损之满铁)全线亏折。围侨抵货皆以党部主持,群众出头。遇外使交涉,则曰民众自发。文明抵制,天衣无缝。倭人苟如英帝之尊重程序正义,唯打落牙和血吞、黯然自去耳。不幸东邻之喜好实质正义,不下华民。于是,兵祸数起,日方皆以停止组织反日民运为基本条件。国府虽受左派“不抵抗”之责,但却从未放弃此唯一可靠之报复方法。日方据此认为国府口是心非、“无诚意”,终至“不以国民政府为谈判对手”。
革命外交之必要代价,即为党部有权控制司法、传媒、教育及多数民间社团,令其步调一致。胡适、新月诸公深恶之,“民族主义反动五四新文化”实系革命外交舆论动员必然结果;胡展堂(汉民)、居正领教之司法独立,皆系同一社会工程产物。无此组织控制,民众运动必为散沙,此起彼落,终无实效。何况民间未经操控,其反帝诚意之有无大小,原本亦不易确定。民族主义实不曾逾越新学士大夫群体范围,民众被代表而已。老舍在鲁,见证乡民甚爱日货价廉物美,唯畏官威而勉从。美南州农区爱英帝廉货而抵制北政府关税,亦此类也。
京库路功败垂成
清室立国形势,坐北凌南。满蒙乃天然大后方,江东隐为敌国。自日俄开衅,腹地后方一变为前线。圣祖手定之“因俗而治”一变为“废旗置县”、开矿劝商、抽丁练军,渐同内地新政。蒙王怨离。枢庭以京库铁路应之,一期工程即詹天佑京张铁路(张家口衔接蒙汉,如格尔木纶带藏汉),二期工程张(家口)库(伦)段拟于宣统三年修建,可谓命与时争。革命军起,蒙藏乘之。赵尔丰、三多之改土归流策功亏一篑。
新政与民争利,新军、新学皆财政无底洞,劝业路矿多由官商,国民皆困而彼独富,量出为入,赤字以间接税补齐,盐课加四成,铜圆贬七成,杂派未计,民生安得不困?清季民变蜂起,实与新政相缘,先进省(如两湖)最盛,未可笼统责为政治腐败,盖纯农业边远各省受扰反轻也。唯一确能赢利者,仍系满蒙垦荒旧术。主事之西林、东海[7]皆曰“天下大利莫如农”。以庚子后财政饥渴,绝无任何力量能阻止官民共利之垦业。关东尽齐鲁,蒙疆入三晋。盟旗有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