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递给他:“不过,你跳得好,有资格当助理。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我吗?我都有半年了。不过,像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交际舞是男的带着女的跳,女的只要紧紧跟上就行了。”
“这些男的大都是什么人?”我问。
“啊,您问这个吗?”滨田客气地回答,“他们嘛,大多是东洋石油公司的职员。杉崎老师的一位亲戚在那家公司担任要职,听说是他介绍来的。”
东洋石油公司的职员与交际舞!多么奇妙的搭配!
“这么说,那位留胡子的绅士也是公司的职员吗?”
“不,他不是。他是医生。”
“医生?”
“是的。在那家公司担任卫生顾问。他说跳舞是最好的健身运动,所以到这儿来更多是为了锻炼身体。”
“是吗,滨田。”娜奥密插嘴说,“跳舞真能锻炼身体吗?”
“噢,那当然。一场舞跳下来,大冬天也出一身汗,衬衫都湿漉漉的,的确是很好的运动。而且舒列姆斯卡娅夫人的教授方法,练习就是那么激烈。”
“那位夫人会说日语吗?”我从刚才一直惦念这个问题。
“不,日语几乎不会,一般都说英语。”
“可是英语……我说得不好……”
“哪儿呀,都一个样。舒列姆斯卡娅夫人的英语也非常蹩脚,说得比我们还糟糕,您根本用不着担心。而且是学跳舞,基本上不用说话,只要听懂‘一、二、三’就行了,其他的看动作姿势就明白……”
“呀,娜奥密小姐,什么时候来的啊?”
向她打招呼的是那个发髻上插着白色玳瑁簪子的金鱼眼女人。
“啊,老师—你来,这位就是杉崎老师啊。”娜奥密拉着我的手走到那个女人坐的沙发前,说道:“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河合让治……”
“噢,是吗?”杉崎老师见娜奥密脸红,似乎不用多问就能心领神会,站起来对我点点头,说:“初次见面。我是杉崎。欢迎您的光临……娜奥密小姐,把那张椅子拿过来。”然后又回头对我说:“您请坐。虽然很快就轮到您,不过这么站着,会很累的。”
“……”
我记不清楚当时是怎么说的,大概只是含含糊糊地敷衍一通。我对这些说起“我”就一音一顿装腔作势的女人最为头疼,而且我和娜奥密的关系怎么向她们解释,娜奥密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向她们暗示到什么程度,由于疏忽,我事先忘记问她,心里没底,更加慌神。
“我给您介绍一下。”
杉崎女士对我的手足无措毫不介意,指着那个卷毛女人,说:“这位是横滨的詹姆斯·布朗先生的夫人。这位是大井町的电气公司的河合让治先生。”
哦,原来这个女人是外国人的老婆。果然,那长相与其说像护士,不如说属于给洋人当小老婆的那种类型。我只是更加拘谨地点头。
“对不起,请问,您是第一次学跳舞吗?”
卷毛女人立刻抓住我,和我聊天。她的“第一次”英语发音似乎故意拿腔拿调,说得特别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口结舌。
“啊?”
“是的。是第一次。”站在旁边的杉崎女士替我回答。
“哦,是吗?不过,怎么说呢?男士比女士更……更……难学,不过,只要开始学,就立刻……怎么说呢……”
这个女人的话里夹带着许多怪腔怪调的英语,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什么“更……更……”,莫名其妙,仔细一听,原来是“more more”的意思;还有“gentleman”念成“genteman”,“little”念成“lile”,甚至连日语的语调也变得古里古怪,说三句话就有一句“怎么说呢”,而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接着,这个女人大谈特谈舒列姆斯卡娅、舞蹈、语言学、音乐……什么贝多芬的奏鸣曲、第三交响曲、某某公司的唱片比某公司的好还是差,等等。我只是无精打采地默默听着,于是她转而和杉崎女士大侃起来。听她的话语,这个布朗夫人似乎跟着杉崎女士学钢琴。在这种场合,我不善于见机行事,恰到好处地说一声“失陪了”离开,于是只好夹在两个长舌妇之间,无可奈何地“恭听”她们的饶舌,同时哀叹自己倒霉的运气。
不大一会儿,当胡子医生等石油公司的职员们练习一结束,杉崎女士就把我和娜奥密带到舒列姆斯卡娅面前,然后大概根据西方人女士优先的习惯,以极其流利的英语把娜奥密和我先后介绍给她。杉崎女士介绍娜奥密的时候,称呼她为“河合小姐”。我内心怀着浓厚的兴趣想看看娜奥密怎样与西方人打交道,然而平时自命不凡的娜奥密在夫人面前也的确显得有点紧张慌乱。夫人只说一两句话,威严的眼角浮现出微笑,伸出手来,娜奥密满脸通红,没说一句话,连忙诚惶诚恐地和她握手。轮到我的时候,更是毕恭毕敬,说老实话,根本无法仰视她那青白色雕刻般轮廓鲜明的脸庞,只是默默地低着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上的细小钻戒放射着无数光芒。
九
谅必读者已经知道,我尽管是一个土气十足的俗人,却喜欢追求时髦,一切事情都模仿西方。如果我有足够的钱财可以随心所欲挥霍,也许我会到西方国家生活,娶洋女人为妻,但是因为经济不允许,只好娶长得洋气的日本女人娜奥密做妻子。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即使我有钱,也缺少男子汉的自信。我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皮肤发黑,牙齿不齐,娶一个魁梧高大的西洋女人做老婆,实在不自量力。日本人还是配日本人,娜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