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从这个角度看她的鼻孔,前几天还给她擤过鼻涕,抚摸过鼻翼周围,有时候还把自己的鼻子与她的鼻子像楔子一样交错在一起。就是说,这个鼻子—生长在这个女人脸部正中间的小肉块—简直已经成为我身体一部分,绝不认为是别人之物。但是,我以这种感觉观察眼前的鼻孔时,觉得它越发肮脏可恶。肚子饿极的时候,饥不择食,吃什么都是香的,而随着逐渐吃饱,突然发现刚才狼吞虎咽的东西非常难吃,立刻觉得恶心作呕—可以说,我的心情与此相似。一想到今天晚上又要和这个鼻子相对而眠,仿佛像食物吃腻伤了胃口似的感到厌恶。
我想,这也是父母对我的惩罚。我欺骗母亲,想饱眼福,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但是,各位读者,如果你们以此推测我对娜奥密已彻底厌烦,那就错了。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虽然有过一闪念,但一回到大森的家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电车里那种“吃腻伤了胃口”的感觉就飞到九霄云外,娜奥密的眼睛、鼻子、手脚等各个部位又充满诱人的迷惑力,每一次都是我享受不尽的美味佳肴。
此后,我一直陪着娜奥密去跳舞,每一次都对她的缺点感到嫌恶,回家的路上一定很不痛快。但是,不痛快的心情不会持续很久,我对她爱憎的情绪就像猫的眼睛那样一个晚上能变化好几次。
十二
滨田、熊谷以及他们的朋友,这些主要在舞会上结识的男青年开始频繁出入我们在大森的原本冷清的家庭。
他们一般是傍晚到我家里来,我从公司回来以后,大家打开留声机开始跳舞。娜奥密热情好客,又没有令人感觉不方便的佣人和老人,而且画室又是理想的舞场,所以他们往往玩得都忘了时间。起初大家还有点客气,到吃饭的时候便要回去,但娜奥密硬是留他们一起吃饭:“喂,干吗都回去啊?一起吃饭吧。”到最后只要来跳舞,就肯定在我这个“大森餐馆”吃西餐,于是成为惯例。
进入潮湿的梅雨季节以后,一天晚上,滨田和熊谷到我家来玩,大家聊到十一点多,外面风狂雨骤,雨水哗哗地打在窗玻璃上,两人都说“回去回去”,可是一时犹豫不决。
“哎呀,这么坏的天气,一时半时也回不去,今晚就住在这儿吧。”娜奥密突然说,“行吧?住在这儿……阿熊当然没问题吧?”
“嗯,我怎么都行……不过,要是滨田回去,我也回去。”
“阿滨也不要紧吧?是嘛,阿滨。”娜奥密看了看我的脸色,接着说,“就住下来吧,阿滨,不用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