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腊月初一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紫禁城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松锦战败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辰时三刻,崇祯皇帝朱由检在太监搀扶下登上龙椅。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诸卿,”崇祯开口,声音沙哑,“松锦之事,你们都知道了。十三万大军,没了。洪承畴……被俘了。锦州……陷落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殿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说话啊!”崇祯突然提高声音,“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首辅薛国观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山海关防线,防止清军趁势南下。”
“稳住?”崇祯冷笑,“拿什么稳?九边精锐尽丧,山海关有多少兵力,怎么稳?!”
兵部尚书陈新甲硬着头皮道:“陛下,可调宣府、大同兵马增援……”
“调兵?”户部尚书李待问打断他,“陈部堂,国库已经空了!九边军饷拖欠近一年,士兵都快哗变了,还调兵?调去喝西北风吗?!”
陈新甲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礼部右侍郎吴用及出列:“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吴用及深吸一口气:“臣以为,为今之计……唯有议和。”
“议和”二字如惊雷般在大殿炸响。群臣哗然。
“荒唐!”陈新甲怒斥,“与鞑子议和,这是丧权辱国!”
吴用及不慌不忙:“陈部堂,请问是丧权辱国要紧,还是亡国要紧?松锦惨败,辽东精锐尽丧,山海关危在旦夕。若不议和,清军大举入寇,到时京师震动,社稷危矣!”
他转向崇祯,跪地叩首:“陛下!如今内忧外患,当分缓急。李自成拥兵数十万,已据中原,此乃心腹之患;清军虽强,尚在关外,乃疥癣之疾。当先与清议和,腾出手来剿灭流寇,待中原平定,再图恢复辽东。”
这番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里。确实,李自成已经打到开封了,再不剿灭,就要攻北京了。而清军再强,毕竟还在关外。
崇祯沉默良久,缓缓道:“议和……如何议法?”
吴用及道:“可派密使前往沈阳,以承认清国、开放互市、岁赐银帛为条件,换取停战。待剿灭流寇,再作打算。”
“承认清国?!”崇祯拍案而起,“朕是大明天子,岂能承认伪朝?!”
“陛下息怒!”薛国观急忙道,“此乃权宜之计。当年宋真宗澶渊之盟,换来百年和平。陛下……”
“住口!”崇祯怒喝,“宋朝旧事,岂能与今日相提并论!朕宁死,不议和!”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清楚,吴用及说得有道理。只是这“议和”二字,太沉重了。太祖皇帝驱逐蒙元,成祖皇帝五征漠北,何等威风。到了他这里,竟要与鞑子议和?
“退朝!”崇祯拂袖而去。
朝会不欢而散。但“议和”的种子,已经种下。
当天下午,崇祯在乾清宫单独召见陈新甲。
“陈卿,”崇祯疲惫地问,“你说实话,山海关……守得住吗?”
陈新甲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若清军倾力来攻,恐怕……守不住。高第无能,关内守军不足,粮饷不济……”
“够了。”崇祯摆摆手,“那你说,议和……真的可行吗?”
陈新甲一惊,小心道:“陛下若有意,臣可秘密安排。”
崇祯闭上眼睛,良久,轻声道:“你去办吧。但要秘密,绝不能让朝野知道。”
“臣明白。”
从那天起,明朝与清国的秘密和谈,开始了。但这注定是一场不平等的谈判——胜利者,怎么会对失败者平等?
当朝堂上争论和战之时,山西、河南大地正在上演人间惨剧。
腊月初三,山西平阳府。
雪花纷飞,大地银装素裹。这本该是瑞雪兆丰年的景象,但对饥民来说,雪意味着更深的绝望。
城外十里,有一座“人市”。不是买卖人口的市场,而是……买卖人肉的市场。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破棚子里,面前摆着“货物”——有的是刚死不久的尸体,有的甚至是还活着但奄奄一息的人。价格牌上写着:“鲜肉,每斤银三钱;腊肉,每斤银二钱。”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跪在雪地里:“行行好,买了吧……孩子还活着,新鲜……只要二两银子……”
路人匆匆走过,不忍看。但也有富人家的仆人前来采购——府中老爷要吃“鲜货”。
这是崇祯十三年大旱的后果。从春到冬,滴雨未降,田地绝收。百姓吃光了存粮,吃光了树皮草根,最后……开始吃人。
《山西通志》后来记载:“是岁大饥,人相食。妇人幼孩,反接鬻于市,谓之‘菜人’。屠者买去,如刲羊豕。”
河南的情况更糟。
腊月初五,开封城外。
尽管李自成已经撤围,但开封依然城门紧闭。不是防贼,是防饥民——城外聚集了数万饥民,每天都有成百的人饿死冻死。
周王朱恭枵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惨状,老泪纵横。他已经捐尽了家财,但杯水车薪。城中存粮也不多了,要优先保证守军。
“王爷,”幕僚低声道,“昨天又饿死三百多人……今天恐怕更多。要不要……开城门放点粥?”
朱恭枵摇头:“不能开。一开城门,饥民涌入,城中必乱。而且……咱们也没多少粮了。”
他顿了顿,咬牙道:“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