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曹变蛟的密令发出了吗?”
“已发出。按您指示,第二军的人分驻五府要地,屯田兵加强训练,黄河渡口增派巡逻,其余部队交接完后,陆续南下。”
李健稍感宽慰。曹变蛟勇猛善战且忠心耿耿,河套交给他,可保后方无忧。
队伍出了归化城南行十里,路旁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人群。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前来送行,有汉有蒙有回,扶老携幼,默默立在道路两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手里捧着一碗酒:“总兵大人,小老儿是崇祯六年来河套的,当时一家五口快饿死了,是您收留我们,分了田地种子。这碗酒,请您喝了再走。”
李健下马,双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酒是烈酒,烧喉暖心。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李某奉旨移镇,不得不走。但大家放心,曹变蛟将军会留守河套,一切章程照旧,分给你们的田还是你们的田,建起来的学堂还是学堂。李某在陕西,也会照河套的法子治理,让更多人有田种、有饭吃!”
人群中响起抽泣声。一个蒙古牧民用生硬的汉语喊:“总兵,额祈葛(父亲)说你是草原上的雄鹰,飞到哪里都能带来安宁!”
李健拱手环礼,重新上马。队伍继续前进,送行的百姓久久不散。
顾炎武感慨:“得民心若此,古来罕有。”
李健却摇头:“民心易得,也易失。在河套,我们是一张白纸作画,怎么画都好。在陕西,却要在旧画上修改,难啊。”
队伍沿着黄河东岸南下,经榆林、延安,向西安进发。一路上,李健命令骑兵分成数队,沿途勘察地形、了解民情。越往南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村庄荒芜,田地抛荒,偶尔见到农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有些地方,整村的房屋被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路旁时有白骨,不知是饿殍还是战死者。
“崇祯七年、八年大旱,陕西饿死百万人。”顾炎武沉痛地说,“后来虽稍缓和,但元气大伤。加上连年剿匪,官府加征‘剿饷’‘练饷’,百姓苦不堪言。”
李健沉默。他在河套,虽然知道中原情势严峻,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想象。
正月十二,队伍抵达甘泉县。知县率残存衙役出迎,县城城墙多处坍塌,街上行人稀少。
“下官拜见总兵大人。”知县是个干瘦老头,官袍打补丁,“县衙去年被流寇攻破,库银粮食抢掠一空,下官……下官无能。”
李健扶起他:“县城还有多少户?”
“在册三千二百户,实际……不足八百。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粮仓还有多少存粮?”
知县面露愧色:“颗粒无存。下官和衙役们,已三个月没领到俸禄了,全靠百姓接济……”
李健转头吩咐:“从军粮中拨一百石给县衙,五十石赈济百姓,五十石作衙门开支。顾先生,留两个人协助知县重编户籍,清点田亩。”
知县跪地磕头:“总兵大恩,下官代全县百姓叩谢!”
当夜驻营,李健召来军需官:“我们还有多少军粮?”
“按万人计,可维持二十日。到西安后,需当地供应。”
李健皱眉。陕西官仓空虚,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严重至此。看来到西安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剿匪,不是清丈,而是粮食。
正月十四,队伍抵达西安府高陵县,距西安城仅六十里。李健命令全军休整,准备明日入城。
当夜,曹文诏派来的信使赶到。
“禀总兵,西安情况复杂。”信使呈上密报,“锦衣卫赵千户抵西安后,频繁接触本地士绅,特别是渭北张氏家主张立贤。秦王府表面恭顺,实则内部意见不一,有部分宗室反对世子献田之议。西安城守军三千,多为老弱,器械不全。知府杨延平在丁启睿回京后,态度比较暧昧。”
李健看完密报,递给顾炎武。
“还有锦衣卫。”李健手指轻敲桌面,“他们是皇上的眼睛耳朵,必须应付,又不能被掣肘。”
亲兵来报:“王太监请总兵过去商议明日入城仪式。”
李健起身,对顾炎武道:“我去应付太监,你拟一份告示,明日入城后张贴。内容三点:一、本总兵奉旨平贼,保境安民;二、清丈田亩,均平赋税;三、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一切依法行事。”
“明白。”
崇祯十四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西安城墙高耸,青砖斑驳,护城河冰面未化,反射着冬日惨淡的阳光。永宁门外,秦王世子朱存枢率西安文武官员百余人出迎。官员们按品级排列,文左武右,鸦雀无声。
李健的队伍在城外三里整队。骑兵分列两侧,中间是总督府车驾。李健换上一品武官常服,外罩御赐蟒袍,骑乌骓马走在最前。左右李承平、曹文诏,身后是方以智、顾炎武、宋应星、毕懋康等文职官员。
距离城门一里,李健下马步行——这是对古都的尊重。朱存枢迎上前来,两人互相行礼。
“李总兵威震河套,今日移镇三秦,实乃陕西之幸。”朱存枢的祝词与在河套时几乎一样,只是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显正式。
“世子言重。健初来乍到,还望宗室鼎力相助。”李健还礼,目光扫过后面官员。
文官队列中,站在首位的是陕西巡抚张尔忠——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臣,须发皆白,面无表情。他身旁是西安知府杨延平,四十多岁,面白微胖,眼神闪烁。武将这边,职位最高的是陕西都指挥使陈洪范,五十多岁,身材魁梧,但眼神涣散,显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