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办吧。”
王小福和其他兵开始分粮。赵铁头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连绵的顺军营寨。夕阳如血,照在营寨的黑色旗帜上,那上面的“闯”字格外刺眼。
十日之期。只剩下十天了。
十天之后,如果援军还不来,如果粮食还不能补充,这城……还守得住吗?
赵铁头摸了摸腰间的刀。刀很旧了,刀鞘破了好几个口子,刀刃也有几处崩口。但他握得很紧,仿佛握着最后的希望。
夜色渐浓,城头上点起了火把——这是为数不多还在坚持的守城规矩。火光跳跃,照着一张张饥饿而坚定的脸。
赵铁头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刚当兵时,老兵教他的一句话:“当兵的,可以饿死,可以战死,但不能吓死,更不能跪着死。”
他握紧了刀柄,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能跪着死。” 正所谓:
村无烟火剩空房,果树熟了无人尝。
儿时玩伴今何在,唯余老树守断墙。
窗口蛛网凝秋霜,阶前枯草也凄凉。
异地漂泊各奔忙,年过半百思故乡。
周王府,承运殿。
虽然名为王府正殿,但此刻殿内空荡得有些凄凉。原本陈列的珍贵瓷器、玉器、字画早已不见踪影,连殿柱上的鎏金装饰都被刮掉了一层——那是为了凑足金子,融了换粮。
周王朱恭枵坐在殿中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亲王常服,但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空空荡荡。三个月,他瘦了至少三十斤,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宗室亲王应有的威严。
但他知道,这威严是装出来的。在内心深处,他比任何人都要恐惧。
作为太祖皇帝第五子周定王朱橚的后裔,朱恭枵这一支在开封已经传承了十一代,近三百年。王府的产业遍布河南,田庄、店铺、当铺、船队……
每年的进项足以让任何豪门眼红。可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这积累了三代的财富,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耗尽。
围城之初,朱恭枵还是乐观的。他不想让大明快递员再吃一顿福禄宴,于是他召集王府属官,慷慨激昂地说:“开封城坚池深,粮草充足,闯贼不过乌合之众,能奈我何?诸位放心,本王已上书朝廷,援军不日即到!”
那时他确实有底气。王府的粮仓里存着五千石粮食,地窖里藏着十万两白银,库房里还有无数珍宝。他下令开仓放粮,每日在王府外设粥棚,赈济灾民。开封百姓无不称颂“周王仁德”。
可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了。闯贼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围而不攻,深沟高垒,彻底断绝了开封与外界的联系。五千石粮食,听起来很多,可开封城里有几十万人,还有几万守军,这点粮食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两个月前,官府开始征粮。开封知府亲自上门,言辞恳切又隐含威胁:“王爷,守城是大义,王府囤粮众多,若不肯拿出,恐军心不稳,百姓生怨啊……”
朱恭枵知道这是实话。他咬牙拨出了一千石。可不到半个月,官府又来了。这次是守备陈永福亲自带队,直接说:“王爷,军中已无隔夜之粮,若再无补充,士卒溃散,城破只在旦夕!”
朱恭枵又拨出了一千五百石。
一个月前,粮食终于见底了。不仅是王府,全城的粮仓都空了。朱恭枵这才真正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他下令缩减王府用度,从每日三餐减到两餐,从干饭到稀粥,最后连王妃、世子们的伙食都只剩一碗清汤。
可这解决不了问题。城里的惨状不断传到王府:饿殍遍地,人相食,易子而食……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朱恭枵都感到一阵窒息。他是周王,是开封百姓的父母官(虽然名义上不是,但实际地位如此),却无力拯救他们。
十天前,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变卖王府珍宝,换取粮食。第一批卖的是字画古玩,换回一百石粮食;第二批是瓷器玉器,又换回八十石;第三批是金银器皿,包括王妃的嫁妆首饰,换回一百二十石。
今天,是最后一批了。
“王爷,”王府长史王文翰躬身站在阶下,声音哽咽,“库房已经……空了。只剩下……只剩下这尊金佛了。”
两名侍卫吃力地抬着一尊三尺高的金佛走进大殿。佛像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的金色光芒,面容慈悲,仿佛在怜悯这苦难的人间。
朱恭枵站起身,慢慢走到金佛前。他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黄金,指尖微微颤抖。
这尊佛像是永乐年间御赐的宝物,据说是用南洋进贡的赤金铸造,重达三百斤,是周王府的镇府之宝,已经传承了十代。每逢初一十五,王府都会在佛前焚香祷告,祈求国泰民安、家族昌盛。
现在,他要把这最后的传家宝,换成粮食。
“能换多少?”朱恭枵问,声音干涩。
王文翰低头:“回王爷,金铺的师傅估过,按现在的金价,大概能换……一百五十石粮食。但城中粮商说,现在粮食有价无市,实际能换到的,可能只有一百石,甚至更少……”
一百石。对于几十万人来说,这点粮食还不够塞牙缝。
朱恭枵闭上眼睛。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城楼上,对守城将士许下的承诺:“本王与开封共存亡!王府在,粮仓在,绝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城!”
如今,王府空了,粮仓空了,将士们真的在饿着肚子守城。
“换,”朱恭枵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不管能换多少,都换。换来的粮食,全部运上城头,分给守军。告诉他们,这是王府最后的心意。”
“王爷……”王文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