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儿,我们听你的!”王小福第一个响应。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十七个人,都是跟着赵铁头多年的老兵,有的是开封本地人,有的是附近州县来的。围城三个月,他们一起挨饿,一起守城,早就成了生死兄弟。
“好,”赵铁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两片马肉干,这是他一直舍不得吃的存货,“今天,咱们把这肉分了,每人一点,沾沾荤腥。吃完这顿,就是拼命的时候了!”
他把肉干掰成十七份,虽然每份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分到每个人手里时,大家都小心翼翼,像捧着珍宝。
赵铁头把自己的那份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早就没了味道,但那一丝咸味和油脂的感觉,还是让他几乎落泪。他想起了妻子张氏做的红烧肉,想起了女儿小梅抢着要吃肉的样子……
“头儿,你说咱们能守住吗?”一个老兵问。
赵铁头咽下肉干,站起身,走到垛口边。夕阳西下,把顺军营寨染成一片血色。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他缓缓道,“咱们当兵的,吃的是皇粮,守的是国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十七张憔悴而坚定的脸:“但我相信,咱们能守住。开封是千年古都,有太祖皇帝的在天之灵保佑,有几十万百姓支持,有咱们这些不怕死的兵守着!闯贼想进来?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士兵们齐声吼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屈的意志。
夜幕降临,城头上点起了火把。赵铁头安排好了夜哨,自己却睡不着。他走到城墙内侧,望着城里的景象。
开封城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鬼火般飘摇。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死寂,连哭声都很少了——饿到极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向城西棚户区的方向。妻子和女儿就在那里,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粮食吗?还活着吗?
他很想立刻冲下城墙,跑回家去看看。但他不能。他是把总,是南门的守将,他要是走了,这段城墙就垮了。
“老赵,还没睡?”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铁头回头,见是北门的把总老钱,也是多年的老兄弟。老钱比他瘦得更厉害,走路都打晃。
“睡不着,”赵铁头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老钱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喝口吧,我兑了点盐,能补充力气。”
赵铁头接过,喝了一口。确实是盐水,很咸,但对饿久了的人来说,这是好东西。
“你们北门怎么样?”他问。
老钱苦笑:“还能怎么样?饿死了八个,逃了三个——被我抓回来砍了。现在还剩二十一个,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兄弟,没人会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望着黑暗中的城市。
“老赵,你说咱们能等到援军吗?”老钱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赵铁头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老钱,你信命吗?”
“命?”
“我爹是铁匠,我从小跟着他打铁。十六岁那年,县衙征铁匠去修兵器,我爹病了,我替他去。到了军营,一个老兵看我体格壮,说‘小子,别打铁了,当兵吧,当兵有饭吃’。我就当了兵。”
赵铁头缓缓道:“这一当就是三十六年。打过鞑子,剿过流寇,守过边关,最后回到开封。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老了,干不动了,就解甲归田,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
他苦笑:“可现在,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老钱拍拍他的肩膀:“死就死吧,当兵的,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总比饿死强。”
“是啊,总比饿死强。”赵铁头重复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老钱起身:“我回去了,北门不能离人太久。老赵,保重。”
“保重。”
看着老钱蹒跚离去的背影,赵铁头突然喊住他:“老钱!”
老钱回头。
“要是……要是城破了,帮我照顾我老婆孩子。”赵铁头声音有些发哽,“她们住在城西棚户区,最里面那排,门口有棵枣树的那家。我老婆姓张,女儿叫小梅,今年十六岁。”
老钱重重点头:“要是我还活着,一定去。要是我也死了……黄泉路上,咱们再做兄弟。”
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赵铁头站在城头,望着满天星斗。今夜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千万颗星星闪烁着,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苦难。
他想起了小时候,爹对他说的话:“铁头啊,做人要像铁一样,硬气,宁折不弯。”
他一直记着这话。三十六年军旅生涯,他从未退缩过。现在,也不会。
第八日,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来临。
第八日,黄昏。
周王府承运殿内,朱恭枵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最后一缕夕阳从窗棂间消失。殿内没有点灯,黑暗迅速吞噬了一切。
九十石粮食,三天前就运上了城头。据报,守军士气为之一振,虽然每人分到的粮食少得可怜,但至少让他们知道,王府没有放弃他们。
可这只是饮鸩止渴。九十石粮食,对于几万守军来说,只够撑两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王爷。”王文翰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进来。”
王文翰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憔悴的面容。这位王府长史,三个月来瘦了二十斤,原本合身的官服现在显得空空荡荡。
“王爷,刚收到陈守备的急报,”王文翰声音低沉,“粮食……已经分完了。守军又开始饿肚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