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实话实说,他一向不爱说漂亮话,“但闯王若能以身作则,严惩几个违令的,自然能树立威信。更重要的是...要给将士们一个新的目标。”
“什么目标?”
“打天下的目标。”李岩道,“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在当土匪,而是在打江山。打下江山后,他们就是开国功臣,可以封侯拜将,可以光宗耀祖...这比抢几个银子、玩几个女人,有吸引力多了。人嘛,总得有个奔头。”
李自成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都在颤:“说得好!李举人,从今天起,你就是俺的‘军纪御史’,专管军纪!谁犯了规矩,你有权先斩后奏!”
李岩起身,深深一揖:“臣必不负闯王所托!”
他正要退下,李自成忽然又叫住他:“等等。李举人,你这《安民十策》,顾先生知道吗?”
李岩脸色微变,但还是如实回答:“尚未与顾先生商议。”
“为什么不商议?”李自成问,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顾先生...与臣理念不合。”李岩直言不讳,“顾先生认为,当务之急是攻城掠地,扩大地盘。而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收拢民心,整顿内部。再者...顾先生对军纪之事,向来不甚重视。”
李自成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退下。
李岩走后不久,顾君恩就来了,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吃了只苍蝇。
“闯王,”他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听说李岩献了《安民十策》?”
“你怎么知道?”李自成挑眉。
“这大营里,没什么事能瞒得住。”顾君恩苦笑,“闯王,李岩此人...书生意气,过于理想。他那十策,看似美好,实则难以实行。尤其是第一条,严明军纪...闯王,咱们这些弟兄,跟着您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吗?现在要他们守规矩,不抢不杀,他们能干?”
李自成不置可否:“那顾先生有何高见?”
顾君恩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有备而来——好嘛,也是一卷《建国三策》。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顾君恩清了清嗓子,“第一策:设官分守,以洛阳为根基,控制豫西。洛阳地处中原中心,北有黄河,南有伏牛山,易守难攻。且城高池深,府库充实,可作为大顺立国之基。”
李自成点头:“嗯,接着说。”
“第二策:丈田均赋,招抚流民,三年不征。”顾君恩道,“中原历经战乱,十室九空,田地荒芜。若能重新丈量田亩,按人口分田,免除三年赋税,必能吸引流民归附。有了百姓,就有了兵源,有了粮草。”
“第三策?”
“第三策:发布檄文,号召百姓抗明。”顾君恩眼中闪着光,“檄文要用白话写,让老百姓都听得懂。要痛陈明朝罪恶——加派重税,官吏贪腐,民不聊生...同时宣告大顺义军之宗旨:为民请命,分田免债,建立新朝。”
李自成抚掌:“三策皆好!顾先生想得周到。”
顾君恩面露得色,脚指头用力扣了扣痒痒脚,一顿舒爽后又正色道:“但臣与李岩不同。臣认为,军纪之事,宜缓不宜急。将士们跟着闯王多年,习惯已成,骤然改变,恐生变故。当徐徐图之,先以利诱,再以威逼...”
“怎么个利诱法?”李自成问。
“比如,攻城之后,可允许将士们抢掠三日,但三日后必须收手。再比如,缴获财物,可按功分配,让将士们觉得有奔头...等将来地盘稳固,再慢慢严明军纪。”
李自成沉吟不语。
顾君恩继续道:“而且闯王,李岩此人...太过刚直,不懂变通。他若真当上军纪御史,怕是要得罪一大批将领。到时候军心不稳,反而不美。”
这话说得巧妙,既提了建议,又给李岩上了眼药。
李自成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顾先生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你先退下吧,本王再想想。”
顾君恩退下时,痒痒脚也舒坦了不少,脚步轻快,像是打了胜仗。
帐外,两个亲兵正在小声嘀咕。
“今天这是第几个了?”
“第二个了。李举人,顾先生...下一个该是谁?”
“我猜是宋半仙。”
“赌什么?”
“赌明天的早饭。我输了给你半个馍。”
“成交!”
顾君恩前脚刚走,宋献策后脚就来了。
宋献策是个算命先生出身,在顺军中担任“军师”,以奇谋着称。他眼睛格外明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今天他穿了身道袍,手里还拿着个罗盘,活像个游方道士。
“宋先生来了?坐。”李自成对这个“半仙”一直很尊敬——毕竟当年在触底反弹即将进入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是宋献策算出“帝星将移”,给了他希望。
各位看官老爷们,就说玄乎不玄乎吧?
宋献策坐下,也不客气,直接问:“闯王今日召见众谋士,可是要改弦更张?”
“先生看出来了?”李自成笑道,“确实想改改。不能再当流寇了,得当...当坐江山的。”
宋献策掐指算了算,手指头动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半晌,他睁开眼:“闯王,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暗,帝星将移。这天下即将...要换主人了。”
李自成心中一紧:“先生是说...”
“但新主能否坐稳,要看人心。”宋献策正色道,声音沙哑,像是破锣,“臣为闯王占了一卦,得‘革’卦。彖曰: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命,要顺天应人。天,就是时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