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刀再利,握刀的手软了也是废铁。仗是人打的,钢是给人添胆,不是替人长胆。”
李定国肃然:“我记下了。”
钢也用到了民生上。水力锤的转轴包了钢套,磨损少了,日夜轰隆也不怕停摆。纺机的关键部件换了钢件,妇人摇起来轻省了三成力气。韩师傅甚至试做了几套“滚珠”——粗是粗了些,可装在手推车的轴里,推两百斤粮跟玩似的。
最让李健欣慰的是,匠人们开始自个儿琢磨了。孙铁匠试不同淬火法子:山泉水硬,桐油韧,盐水淬的刀锋利却易崩口。周小福偷偷试加别的矿粉,有一回炼出的钢泛蓝光,特别韧。连木匠都琢磨起硬木镶钢的法子,说要做“百年不坏”的犁头。
技术活了,像雪球滚下山坡,越滚越快,越滚越大。
新家峁开了大会。晒谷场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的条凳上,苏婉儿抱着裹得严实的承平、安宁,两个孩子睡得正香。
李健站在土台上,背后是堆成小山的钢锭。他讲了坩埚钢成了,讲了来年的打算,最后声音沉下来:
“咱们有好钢了,可大伙要明白——钢是手段,不是目的。炼钢不是为了显摆,更不是为欺负人。我立三条规矩:一、钢先紧着农具、工具,让日子好过;二、钢用于守家护院,谁敢来犯,叫他试试新家峁的刀锋;三、炼钢的法子不外传,咱们不拿它换富贵,不拿它惹祸端。”
台下静了片刻,爆出雷鸣般的“好”!老人们点头,妇人搂紧孩子,汉子们攥拳——都是吃过乱世苦的人,晓得怀璧其罪的理。
会散了,婉儿抱着孩子等李健。暮色里,她的侧脸柔得像暖玉。
“你说的第三条,我懂。”她轻声说,“就像这俩孩子,是咱们的宝贝,得仔细护着,不能让人惦记。”
李健接过安宁,小丫头醒了,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父亲,忽然“咯”地笑出声。承平也醒了,不哭不闹,只静静看着天空飘落的细雪。
“得让他们活在好世道里。”李健说,声音很轻,却沉甸甸的,“钢是第一步。”
新家峁出好钢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延安府来了个游击将军的亲信,绕着弯子想买钢。李健只让孙铁匠打了十把刀,开价高得吓人。那人咬牙买了,试刀后却眼睛放光:“有多少要多少!”
“月供二十把,多了没有。”李健寸步不让。
钢成了硬通货,可新家峁换回来的不是金银,是粮食、药材、盐铁等各种物资,还有流落各地的匠人——会烧窑的、懂水利的、甚至有个老郎中,用一车钢换了一家人平安。
新家峁又起了两座新窑、一架大水车。钢产量悄悄涨到了月三千斤。李健划出三成钢用于研制新农具:深犁头、钢齿耙、轻便的镰刀。春耕那天,十架新犁下地,一天耕了往常三天的田,老农摸着钢犁头,跪在地头哭:“老祖宗都没用过这宝贝……”
苏婉儿在塬上开了块小菜园,用的是钢头小锄。她边锄地边对摇篮里的孩子絮叨:“等你们会走了,娘教种菜。承平安宁,这名儿起得好——有钢守住平安,日子才得安宁。”
李健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来这世道六年,头一回觉得,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也许真能卷起一场新风。
清明那天,新家峁给钢窑挂了红。没有祭鬼神,只祭了十八次失败记下的厚册子、周小福臂上的疤、孙铁匠熬白的头发。李健斟了三碗酒,洒在炉前:“敬汗水,敬不服,敬将来。”
炉火正旺,新一炉钢水在坩埚里咕嘟作响。外头,承平在婉儿怀里咿呀学语,安宁抓着哥哥的手指不放。更远处,钢犁剖开黄土,麦种正落下。
这钢,终是炼成了。它将成为砍断枷锁的刀,也将成为播种希望的犁。在这崇祯六年的春天,新家峁的炉火照亮了小小的塬,也照亮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路还长,但有了钢,有了人,有了那两个在摇篮里蹬腿的孩子——未来,终究是值得咬牙往前走的。
坩埚里的钢水渐渐凝固,由赤红转作暗金,再由暗金凝成沉静的银灰。它体内藏着火的故事、人的心血、和一个父亲最朴素的愿望:让儿女活在没有刀兵的世界里。
同一时期,李自成给朝廷磕头求饶,但是扭头就踏冰过了黄河。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搅得山西天翻地覆的“闯将”李自成,此刻竟然派人跑到彰德府,对着京营总兵和几个监军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才造反的,其实骨子里还是大明的良民,大大滴良民。
这帮农民军头领,什么张妙手、贺双全等,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说只要朝廷给条活路,他们立马放下刀枪,回家种地。王朴他们一听,简直乐开了花,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不费一兵一卒就平定了心腹大患,赶紧置酒庆功,火速上报朝廷领赏去了。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推杯换盏的时候,一场惊天豪赌正在黄河北岸悄悄拉开序幕。
这戏码,为什么能骗过久经沙场的明军将领?因为李自成他们,实在是太惨了,惨到任何人都觉得他们除了投降,已经无路可走。
时间倒回数个月之前,那会儿的农民军联盟还叫“三十六营”,盟主是威名赫赫的“紫金梁”王自用。可好景不长,明朝派来了一帮狠人,左良玉、邓玘等,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这帮官军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追着农民军的屁股一通猛咬。在山西,王自用被川军猛将邓玘一刀结果了性命,他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