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派兵备副使丁启睿(其门生)前往安抚,许以补发欠饷,严惩为首者。至于山西饥荒,则令地方官“设法赈济”——所谓“设法”,就是让地方自筹钱粮,朝廷不出分文。
这套方案报与崇祯,果然获准。丁启睿至宁夏,诛杀兵变首领十六人,补发部分欠饷,事变暂平。而山西饥荒,因无钱赈济,饥民或死或逃,大量加入流寇队伍。李自成等部在山西获得兵源补充,势力更盛。
四月,钱士升致仕。这位东林老臣,因反对陈启新超擢、批评温体仁专权,屡遭打压,最终心灰意冷,上疏乞休。崇祯准其致仕,加太子太保衔,实则逐出朝廷。
钱士升离京那日,细雨霏霏。至正阳门外,回望紫禁城,叹道:“庙堂之上,已无正人立锥之地矣。”登车南下,从此不问政事。
钱士升一去,温体仁更无忌惮。六月,他操纵廷推,将亲信孔贞运、贺逢圣、黄士俊三人同时推入内阁。三人虽非温党核心,但皆谨小慎微之辈,不敢违逆首辅。
至此,内阁尽在温体仁掌控之中。
五月壬子,崇祯下诏招抚流寇:“愿归者,护还乡,有司安置;原随军自效者,有功一体叙录。”
此诏源于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的建议。杨嗣昌,字文弱,湖广武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其父杨鹤曾任三边总督,因主抚失败下狱。杨嗣昌吸取父亲教训,提出“剿抚并用,以剿为主”的策略,深得崇祯赏识。
然此诏一出,朝野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唐世济上疏反对:“流寇反复无常,今日降明日叛。况高迎祥、李自成等巨寇,罪恶滔天,岂可招抚?当全力剿灭,以儆效尤。”
杨嗣昌辩驳道:“流寇之起,源于饥寒。今山西、陕西大饥,若一味剿杀,恐驱民从贼。当剿其顽抗者,抚其胁从者,分而治之。”
两派在朝堂激烈争论。恰在此时,前线传来噩耗:五月丙辰,延绥总兵俞冲霄在安定遭遇李自成,兵败被杀。李自成乘胜进攻榆林,幸被官军击退。
败报传来,主剿派气势更盛。唐世济当廷质问杨嗣昌:“招抚之诏方下,李自成便杀我将领,此岂可信抚耶?”
杨嗣昌面不改色:“李自成乃元凶,自当剿灭。然其余部众,多有被胁从者。若一概诛杀,是坚其从贼之心。”
崇祯被双方吵得头痛,最终裁定:“剿抚并行。巨寇必剿,胁从可抚。”
实际执行中,却混乱不堪。有的将领为冒功,杀降充贼;有的官员为省事,对真贼也一抚了之。更有甚者,出现“旋抚旋叛”的怪象:六月己亥,总兵官解进忠在淅川招抚一股流寇,宴请首领,却被灌醉杀害,所部复叛。
杨嗣昌见招抚难行,转而全力推行其“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位巡抚分剿而专防;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位巡抚分防而协剿。十位巡抚构成天罗地网,互相策应。
此策理论上严密,然需大量兵力、粮饷,且要求各省密切配合。在明末地方各自为政、将帅互相猜忌的背景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更致命的是,杨嗣昌为筹措军费,力主加征“剿饷”,每亩加银一分五厘,全年得银二百八十万两。此举虽解燃眉之急,却使更多农民破产,为流寇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
七月,就在朝堂为剿抚之事争论不休时,北方传来晴天霹雳:清军破独石口入关,直扑昌平!
甲辰日,崇祯急派太监李国辅等分守紫荆关、倒马关等要隘——这是极不寻常的举动。自永乐以后,宦官不得典兵成为祖制。崇祯此举,显见对武将已彻底失去信任。
庚戌日,命成国公朱纯臣巡视边关。朱纯臣乃靖难功臣朱能之后,袭爵成国公,然养尊处优,不知兵事。派他巡边,纯属敷衍。
癸丑日,诏诸镇星驰入援。然各镇反应迟缓:宣大总督梁廷栋虽近在咫尺,却畏敌如虎;蓟辽总督洪承畴远在陕西,鞭长莫及;山东、山西兵则借口防贼,迟迟不动。
己未日,昌平陷落,巡关御史王肇坤等战死。清军距北京仅百里。
朝堂大乱。
兵部尚书张凤翼面如死灰,连上三疏请罪,自请督师迎敌。崇祯准奏,命其总督援军,却又派太监高起潜为“总监军”——这是崇祯的典型做法:既用文臣,又用宦官,使之互相牵制。
甲子日,崇祯下谕廷臣“助饷”,即要求百官捐银助军。此令一出,怨声载道。官员们或哭穷,或敷衍,捐银多者不过百两,少者仅数两。有御史私下讥讽:“陛下内帑数百万,何不取自宫中,而刮我等穷官?”
此时,前线传来唯一的好消息:壬戌日,陕西巡抚孙传庭在盩厔擒获贼首高迎祥,押送京师。崇祯大喜,下令磔高迎祥于市。然此喜讯难掩京畿危局,清军已连下宝坻等近畿州县,兵锋直逼通州。
八月,清军肆虐京畿,朝堂应对更是荒诞:
癸酉日,崇祯下令“括勋戚文武诸臣马”,即强制征用官员马匹。成国公朱纯臣献老马三匹,驸马都尉献病马一匹,百官纷纷效仿,所得皆羸弱不堪乘骑。
乙未日,卢象升率军入援,驻真定。然兵部令其“不可浪战”,只需“遥为声援”。卢象升愤而上疏:“臣率敢战之士二万,愿与建虏决死。若但尾随观望,何益于事?”疏入不报。
最富戏剧性的是唐王朱聿键事件。这位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定王朱桱的八世孙,闻京师危急,自发率护卫兵千人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