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行至开封,被河南巡抚告发。崇祯大怒,以“违制擅离封地”为由,将其废为庶人,囚禁凤阳。此事寒了天下宗室之心,此后再无藩王勤王。
九月辛酉,清军饱掠后出塞。崇祯论“功”行赏:加卢象升兵部尚书衔,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张凤翼、高起潜“督师有功”,各赏银币。然朝野皆知,张凤翼畏敌避战,高起潜未发一矢,所谓“有功”,实为遮羞。
十月乙亥,工部侍郎刘宗周上疏,直指时弊:
“陛下求治太急,用法太严,布令太烦,进退天下士太轻。诸臣畏罪饰非,不肯尽职业,故有人而无人之用,有饷而无饷之用,有将不能治兵,有兵不能杀贼。”
他进而痛斥:“今日之祸,始于宦官用事。高起潜辈监军,将帅掣肘,何以制胜?温体仁辈辅政,排斥异己,何以求贤?”
此疏如石破天惊。刘宗周,字起东,号念台,浙江山阴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东林领袖之一,以刚直敢言着称。他这封奏疏,不仅批评宦官、内阁,甚至暗指崇祯本人施政有误。
崇祯阅疏震怒,朱批:“刘宗周妄言沽直,本应重处,姑念老臣,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温体仁趁机落井下石,指使亲信弹劾刘宗周“结党营私,诽谤君上”。刘宗周被逐出朝廷,士林为之震动。
刘宗周离京那日,门生故吏送行至芦沟桥。老人回望京师,潸然泪下:“老夫去矣,诸君好自为之。大明三百年江山,恐葬送于党争私利之手。”
有门生问:“先生,朝局尚可为否?”
刘宗周摇头:“温体仁奸猾,张凤翼庸碌,杨嗣昌躁进,宦官弄权,陛下多疑……如此朝堂,安得不亡?然此非老夫所能言也。”
言罢登车,南下归乡,筑戢山书院讲学,不复过问朝政。刘宗周一去,朝中敢言者几绝,只剩阿谀奉承、明哲保身之辈。
十月丙申,在刘宗周削籍后仅十日,崇祯做出一项重大决策:命开银、铁、铜、铅诸矿。
此议源于户部尚书程国祥的奏请。程国祥,字仲若,江苏上元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他提出重开万历年间曾引起巨大争议的矿税。
“陛下,”程国祥在廷议中陈述,“辽东年需饷银六百万,剿贼年需四百万,而全国田赋仅四百万两。若不另辟财源,军需立断。万历年间开矿,岁入曾达三百万,今虽不及,亦可济急。”
此言一出,反对声四起。
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道:“万历矿税之祸,殷鉴不远。太监四出,横行州县,激起民变无数。今流寇未平,若再开矿税,是驱民从贼也!”
程国祥辩称:“今与万历不同。当时太监恣横,因神宗皇帝深居不理。今陛下英明,严加约束,太监岂敢胡为?且开矿可募流民,使其得食,反可弭乱。”
两派争论不休。崇祯最终拍板:“开矿之事,准行。然须严立条规:一、由地方官主持,太监不得干预;二、课税从轻,不得盘剥;三、募民开采,以工代赈。”
旨意虽严,执行却完全走样。诏书一下,各地官员视为敛财良机,纷纷奏报“发现矿脉”。太监虽明令不得干预,然实际多有插手。矿监税使四出,横征暴敛,民怨沸腾。
最荒唐的是,许多所谓“矿脉”纯属子虚乌有。如河南巡抚奏报嵩山发现银矿,征发民夫五千开采,三月仅得劣银百余两,而耗费钱粮数万。山西某县为应付差事,竟将百姓家中铜器收缴,熔铸后充作矿铜。
矿税之开,非但未能缓解财政危机,反激化社会矛盾,成为压垮大明王朝的又一根稻草。
十一月丁未,崇祯下诏蠲免山东五年以前逋赋。这是一项德政,然山东连年灾荒,百姓或死或逃,田地荒芜,本就无赋可征。所谓蠲免,不过一纸空文。
十二月,辽东传来消息:清军大举征朝鲜。朝鲜使臣紧急求援,崇祯与阁臣商议竟日,最终决定:“令登莱巡抚派水师虚张声势,辽东军严守边关,不可浪战。”实则是坐视朝鲜被侵。
腊月廿三,小年夜。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严寒之中,岁末的朔风如刀似剑,呼啸着掠过重重宫阙的琉璃瓦顶,卷起漫天飞舞的琼瑶碎玉。
乾清宫外,汉白玉栏杆上积雪盈尺,丹墀下几株老梅在风雪中倔强绽放,暗香浮动,却无人赏鉴。
时近子夜,偌大的宫城万籁俱寂,唯有巡夜侍卫踏雪而行的“咯吱”声,伴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报时,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更添几分凄清。
各宫的灯火早已熄灭,妃嫔宫人们多已安寝,唯乾清宫东暖阁的窗棂上,还透出一片昏黄摇曳的光晕。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紫铜炭盆中银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的清香。然而这暖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
崇祯皇帝朱由检独自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后,身上只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团龙便袍,未戴翼善冠,乌黑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散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年仅二十八岁的面庞愈发苍白憔悴。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文牒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形淹没。最上方,是一叠用黄绫精心装订的《崇祯九年大事记略》,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奉命编纂,记录着这一年来朝野发生的所有要事。
烛台上的三支儿臂粗的牛油烛已燃过半,烛泪层层堆积如小山,昏黄的光晕在崇祯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使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
他伸出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翻开册页。纸张摩擦的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