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文灿抚局下“归顺”的流寇头目,闻讯纷纷响应。
十月初一,商州城外,黑压压聚集了数十股人马,旗号杂乱,但人数惊人——粗算不下八万。李自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如林的刀枪,心中豪情万丈。
“弟兄们!”他振臂高呼,“朝廷无道,官吏贪腐,百姓活不下去!咱们造反,不是为当强盗,是为给天下穷苦人找条活路!”
台下山呼海啸:“愿随闯王!”
“好!”李自成拔出佩刀,“今日,咱们就打出商洛山,取西安,夺天下!但有三个规矩,谁犯谁死!”
他逐条道来:“一,不杀穷苦百姓,只杀贪官污吏;二,不抢平民财物,只取官府钱粮;三,不淫妇女,不毁庄稼。咱们是义军,不是流寇!”
这“三大纪律”迅速传遍全军。与张献忠的残忍嗜杀不同,李自成要走的是“民心”路线。他要让百姓知道,闯王的队伍,是来救他们的。
十月十五,李自成率十万大军(实际五万,号称十万)出商洛山,直扑西安。
消息传到西安时,陕西巡抚丁启睿正在府衙听戏。听到“李自成反了”,他手中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多……多少人?”
“号称十万,实际……怕也有五六万。”探子声音发颤。
丁启睿腿一软,瘫在椅子上。西安守军只有两万,且多年未战,如何抵挡?
“快!快向朝廷求援!向洪督师求援!向……”他忽然想起什么,“孙传庭!孙传庭还在诏狱!快上疏,请皇上释放孙传庭,让他来陕西!”
但已经来不及了。李自成进军神速,十月二十就兵临西安城下。
守城的还是孙传庭当年的老部下,总兵左光宁。此人勇猛有余,谋略不足。面对李自成的围攻,他决定出城野战——这是孙传庭最反对的战法,流寇擅长野战,官军应该据城消耗我,再寻机作战。
十月二十二,西安城外。左光先率一万五千人列阵,李自成则派出老营精锐对阵。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一边倒。李自成的部队经过一年休整,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而明军欠饷半年,军心涣散。
更致命的是,李自成采取了新战术——不正面硬拼,而是用骑兵两翼包抄,步兵中央诱敌。
左光先果然中计,率军猛冲中央,结果陷入重围。苦战两个时辰,明军溃败,左光先战死,一万五千人伤亡殆尽。
西安城门就此洞开。李自成入城时,下令:“不杀降卒,不掠百姓,只取府库。”
出山第一波操作,所以这道命令被严格执行——闯王要树立威信,就不能像张献忠那样烧杀抢掠。
西安的陷落,震动了整个大明。这是第一座落入流寇手中的省会城市,而且是以如此迅速的方式。
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在乾清宫里暴跳如雷:“丁启睿误国!熊文灿误国!杨嗣昌误国!”
他一口气骂了十几个人,最后颓然坐下。他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大字:
“国事已不可为。诸臣误朕!”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的衣服,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望向西方——那里是陕西,如今已落入李自成之手。
而此刻的李自成,正在西安称“奉天倡义大元帅”,设官建制,开科取士。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东出潼关,逐鹿中原。
洪承畴在辽东,看着陕西送来的战报,眉头紧锁。他知道,大明朝真正的危机,不在关外,而在国内。但他能做什么呢?他手上的关宁军,是用来防清军的,不能轻动。
三个良帅,一个刚进牢笼,已难挽狂澜;一个手握重兵,却只能坐视。还有个卢阎王,已转进河套!而那个他们曾经压制住的对手,已经成长为庞然巨物。
崇祯十二年到十五年,这三年时间,是大明朝最后的机会窗口。如果孙传庭不被下狱,如果熊文灿不搞抚局,如果李自成得不到喘息之机……历史或许会改写。
但历史没有如果。当李自成打开西安城门的那一刻,大明朝的丧钟,已经敲响。而真正致命的一击,将在几年后,在北京城下完成。
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可以追溯到崇祯十一年那场清军入塞——它打断了剿寇进程,造成了权力真空,给了李自成们最宝贵的发育时间。
皇太极在盛京听到李自成破西安的消息时,对范文程笑道:“看来,不用咱们动手,明朝自己就要完了。咱们准备好,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去收渔翁之利。”
而遥远的河套,李健看着各方情报,在日记中写下:“崇祯十二年二月,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然最终得鹿者,恐非闯、献,亦非大明。”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北京,是正在崩塌的帝国中心。
风雨欲来,大厦将倾。而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