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见了吗?这是我在行医十万年后炼成的‘寂灭印’。你的印说‘活着’,我的印说‘无’。”她眼中终于泛起波澜,“我治过太多病:肉体之疾、灵魂之症、规则之痨……但最终发现,最大的病是‘存在本身’。只要存在,就有痛苦。既然治不好痛苦,不如治好存在。”
林清羽沉默良久,问:“你遇到过……治好的病例吗?”
寂灭医者怔住。
“哪怕一个。”林清羽追问,“在你十万年行医中,可曾有过一例——病患在经历痛苦后,依然选择活着,并且从痛苦中找到了某种意义?”
星环陷入死寂。
只有虚无之眼旋转的细微嗡鸣。
良久,寂灭医者缓缓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枚记忆琥珀。琥珀中,封存着一段遥远的往事:
三、未愈之忆
那是六万年前,某个低维世界。
寂灭医者(当时的林清羽)遇见一个文明:他们天生患有“共感过载症”——每个生灵都能感知全文明所有个体的痛苦。因此,他们从诞生起就活在无边地狱中,每一个体的伤痛都会被亿万倍放大。
“我尝试了所有方法。”寂灭医者声音微颤,“隔离共感、麻木感知、记忆清洗……甚至试过将他们全体转化为无魂机械。但无一成功——共感是他们的生命本质,剥离它等于杀死他们。”
“最后呢?”
“最后,那个文明最年长的智者找到我,说了一段话。”寂灭医者闭上眼,“他说:‘医者啊,我们知道您想治好我们的痛苦。但您可曾想过——正因我们共享所有痛苦,所以我们才更懂得:当一个人欢笑时,全文明都感受到温暖;当一个人创造美时,全文明都看见光明。痛苦是真,但痛苦中的共担与共创,也是真。’”
琥珀记忆展开:那个文明的生灵,虽然每日活在痛苦中,却发展出了宇宙间最极致的艺术、最深刻的哲学、最无私的互助。他们将痛苦转化为创作的燃料,将共感化为连接的桥梁。
“我当时问智者:‘即便如此,你们不还是想结束痛苦吗?’”
“智者怎么回答?”
寂灭医者睁开眼,泪无声滑落:
“他说:‘想。每日每刻都想。但我们也想看看——明天那个孩子会画出什么样的画,后天那对恋人会写出什么样的诗,大后天那个老者会参透什么样的真理。痛苦是代价,见证这些‘可能’,是我们愿意支付的代价。’”
“后来呢?”
“后来……”寂灭医者声音几不可闻,“我离开了。我治不好他们,也下不了手‘解脱’他们。那是我行医生涯中,第一例‘未愈病例’。我将那段记忆封存,告诉自己:这只是特例。”
她又凝聚出第二枚、第三枚……第九十九枚琥珀。
每一枚,都是一例“未愈病例”:
有文明在瘟疫中失去九成人口,幸存者却创立了最完善的医疗体系。
有世界被规则癌吞噬大半,残存者竟在癌变组织中培育出新生命形态。
有生灵天生没有快乐感知,却发明了让其他种族感受百倍欢愉的艺术。
九十九枚琥珀,九十九例“在痛苦中找到意义”的文明。
“你看,”寂灭医者惨笑,“我其实一直记得。记得这些‘治不好却依然活着’的案例。但我选择了……遗忘。”
她指向那颗黑色寂灭印:
“因为在第九十九例之后,我遇见了第一百例——一个所有生灵都祈求终结的文明。我满足了他们。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既然痛苦无法根治,不如帮助所有痛苦者终结。从此,我从‘医生者’……变成了‘医死者’。”
她看向林清羽,眼中是深渊般的疲惫:
“现在的我,是十万年行医积累的绝望的集合体。而你,是十万年前那个还相信‘活着有意义’的我。”
“所以,你要杀了我这个‘未来’,保住‘现在’的信念吗?”
四、针锋相对
林清羽没有回答。
她取出悬壶针,又祭出清羽印。针尖轻点印身“活着”二字,引出一缕温暖光华——那是她从岐伯处继承的、万千茧灵渴求变化的愿力。
“我不杀你。”她轻声道,“我要……治你。”
“治我?”寂灭医者仿佛听见最荒谬的笑话,“治什么?治我对真相的认知?治我十万年目睹的绝望?”
“治你的‘选择性遗忘症’。”林清羽针尖指向那九十九枚琥珀,“你记住了所有求死的病例,却刻意淡化了这些‘未愈却活着’的记忆。你将自己的医道,建立在片面的‘病历统计’上——这不是医者该犯的错。”
寂灭医者霍然起身,虚无之眼骤放黑光!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试过重温这些记忆,但每看一次,就更清楚——这些‘意义’,不过是痛苦中的自我欺骗!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
“那又如何?”林清羽也起身,清羽印光芒大盛,“即便是自我欺骗,即便只是稻草——只要握着这根稻草的人还想活下去,医者就没有权利替他选择终结!”
二人之间,医道立场轰然对撞。
一边是“活着虽苦,但苦中有光”的生之印。
一边是“终结为慈,无苦即极乐”的死之印。
星环开始分裂——受清羽印照耀的区域,归零进程暂停,部分生灵眼中重现微光;受寂灭印笼罩的区域,虚无化加速,连空间结构都在崩解。
“你救不了所有人!”寂灭医者厉喝,“十万年,我看过太多——你救了今日,明日他们又生新疾;你治了此痛,彼痛又起!这是个无底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