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发现了一个规律。
无论什么事情到了礼亲王的手中,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虎头蛇尾,没能有个结果。
不希望麻烦也好,装糊涂也罢,皇帝不想深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除了东西两线的战事,皇帝还要关注明年的预算。
明年的收入一再下调,支出却增加不少,户部这两年的节余,无法填补巨大的缺口。
同操劳的皇帝相比,那些权贵们就要轻松许多,年关将至,他们除了盘点家族财富的增长,剩余的时间,几乎都在醉生梦死中度过。
当然,偶尔也会算计一下某位仇家。
弘郡王府!
满脸疲惫的弘郡王,正在打起精神应付不请自来的客人。
客人是勤郡王,是先帝的弟弟,也是弘郡王的叔父。
开府时他的封爵是国公,几十年来低调做人,倒也还算本分。
皇帝登基之后,为了笼络宗室,还是找出各种理由,让一小部分人的爵位得到了提升。
勤国公就是其中之一。
国公变郡王,这家伙依旧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事实上,皇帝打压宗室的态度,也让这位没有实权的郡王不敢沾沾自喜。
今日不请自来,完全是出于无奈。
“知道你忙,我就长话短说,太仆寺的生意,能否让我参与进来。”
放下茶杯,勤郡王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弘郡王听后心中一惊,用品茶来掩饰表情的变化。
勤郡王也不催促,静静的等待着答复。
“王叔,太仆寺是替朝廷养马的衙门,可不是什么商号。”
很快,弘郡王便组织好了语言。
“看来,你也看不起我这个闲散宗室。”
感慨过后,勤郡王发出了一声长叹。
毕竟是长辈,弘郡王连称不敢。
“太仆寺有那么多的马场,每年要采购上千匹战马,从哪买不是买?”
见弘郡王态度不错,勤郡王又语气诚挚地补充了几句。
“马场是用来养马的,怎会从外面采购?”
弘郡王微微一愣。
“你不知道?”
确定弘郡王不是在演戏,勤郡王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色。
“太仆寺的官员,会不定期抽查各马场的马匹,数量可是丝毫不差。”
弘郡王的眉头已经深深的皱起。
勤郡王是低调,不是愚蠢,见到这副场景,怎能不明白自己无意间揭开了一个黑暗的面纱。
起身告辞,勤郡王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弘郡王怎会轻易放过,热情的邀请他留下来饮酒。
这里弘郡王府,是弘郡王的主场,被酒色掏空的勤郡王哪里招架得住弘郡王的热情,很快就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王叔若是缺钱,小侄倒是有个主意。”
弘郡王没有提起马场的事情,而是开始设身处地的为勤郡王考虑。
“倒也不是缺钱,我那小舅子读书不行,做生意倒还不错,这不盯上了马匹生意,我就来帮他问问。”
勤郡王没有藏着掖着,表现得十分坦荡。
“马匹生意能有多大的赚头,不如——我将他介绍给礼亲王府的世子。”
想让对方吐露实情,不给足好处怎么行。
谁不知道赵琮量将来要接安亲王的差事,能同他攀上关系,好处多到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果然,勤郡王听后面露喜色。
“内务府每年花出去的钱财超过千万,您的小舅子每年赚个十来万,既不引人注意,也不遭人嫉妒。”
趁着勤郡王矜持的时候,弘郡王又补充了几句。
勤郡王的俸禄才多少?就算加上家中产业的收益,一年也不会超过五万。
当从弘郡王的口中听到“十万”二字,勤郡王早已是心花怒放。
“那就麻烦你了!”
顾不上辈份的差异,勤郡王冲弘郡王拱手。
弘郡王急忙起身还礼。
等到直起腰来,弘郡王笑着劝自己的叔父再也不要开这种玩笑。
双方之间的疏离,就在这瞬间消除。
等到酒席备好,这对叔侄似乎已建立起良好的互信。
二人频频举杯。
“老七啊,听说你当年也时常出入东宫,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差事?”
在微醺的状态下,勤郡王的问话也就少了许多的顾忌。
“太仆寺的差事,是侄儿主动求来的。”
手持酒杯,弘郡王的脸庞有些微微发红。
那是美酒的作用。
“你怎么这么傻?”
勤郡王有些替弘郡王着急。
“太仆寺替军队提供战马,陛下着力打造帝国的骑兵,侄儿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老七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太仆寺的那些老油条,可不好对付。”
勤郡王身体前倾,有些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您指的是那些马场?”
弘郡王虚心求教。
“马场若是给你报三百匹马,我敢断定最多只养了五十匹马。”
“可——我每次派人抽查,数量都毫无问题啊!”
“你派去的,可是太仆寺的官员?”
“是!”
“他们早已沆瀣一气,谁会主动断掉自己的财路?”
“我也派自己的心腹去查过啊?”
“恐怕你的人还未出京,送信的人就已经在路上了。”
“马匹的数量若是不够,一旦朝廷需要,他们如何应对?”
弘郡王还是没能彻底理解。
“两个办法!”
勤郡王伸出两根指头,在弘郡王的眼前晃晃。
弘郡王听得十分认真。
“第一个办法,便是安排周边的农户替马场养马,他们给农户的钱财,要远低于报上来的费用。”
勤郡王低声替弘郡王解惑。
“赚差价!”
弘郡王轻轻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