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李渊看着跪在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算计的三个儿子,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悔意,心中的怒火和积郁,仿佛也随着那一声声“知错了”而消散了大半。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两年来所有的担忧、委屈和身为帝王的孤独,都随着这一声叹息尽数倾吐出来。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跪在地上的三兄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李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子的头顶,思绪却飘回了两年之前。
那时,他的二郎在草原遇险,大郎毅然前来草原救援时所说的那番话,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字字清晰:
【是先有的我们兄弟,才有的大唐。孤在是太子之前,先是他们的大哥……】
这话,何等的掷地有声,何等的兄弟情深!
当时的他听闻,如雷贯耳!
哪怕是如今再想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可对于他这个父亲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先有的他们李家这一脉骨血,后来才有的这煌煌大唐!
在成为这天下共主、九五之尊之前,他也先是这些孩子们的阿耶啊……
是那个会把他们扛在肩头看花灯的阿耶,是那个会手把手教他们骑射的阿耶,是那个在他们母亲早逝后,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大的阿耶!
可不知从何时起,君臣的身份压过了父子,疏奏战报替代了家书,猜忌和权衡,似乎比关爱和信任来得更多。
是他这个父亲做得不够?不好?
还是这巍巍皇位,本就注定要吞噬寻常人家的天伦?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长大成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此刻却如同幼时犯错般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中的那点帝王威仪,那点被忽视的怨气,终于被更汹涌的、纯粹的父亲情感所淹没。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带着一种历经波澜后的疲惫与沙哑,却更显真实:
“都……起来吧。地上凉。”
兄弟三人闻言,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却不敢动。
“朕让你们起来!”
李渊加重了些语气,却不再是斥责。
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这才互相搀扶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膝盖因久跪而酸麻,但更让他们无所适从的,是父亲此刻这不同寻常的平静与……感伤。
李渊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复杂地逐一看着他们:
“你们的能耐,阿耶看到了。这北疆被你们经营得铁桶一般,生机勃勃,朕……阿耶心里是高兴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您的要记住!无论你们将来能飞多高,走多远!在阿耶这里,你们首先是我的儿子!”
“以后,无论去何处,做任何危险的决定之前,派人,不,亲自写封信回来!跟你们的阿耶,报个平安!好让我知道,我的儿子们,都好好的!这……很难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
李建成喉头哽咽,再次躬身:“儿……谨记阿耶教诲!以后定时常写信,绝不让阿耶担忧!”
李世民和李元吉也连忙保证:“儿遵命!”
李渊看着他们,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父亲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释然的笑容。
“行了,都滚出去吧。折腾一整天,朕也乏了。”
他挥了挥手,“听说你们造出来了什么火车,比我今天坐的这车还要大?明日有时间带我去看看。”
“是!阿耶您好好休息,儿臣等明日再来陪您!”李建成连忙应下。
兄弟三人再次行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门外,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的、对“父亲”二字的全新理解。
那不仅仅是敬畏,更是一种源自相同身份的、迟来的共鸣。
他们三个,如今也都是做父亲的人了。
李承宗、李承乾、李承业……
那些绕膝嬉戏的稚子,虽说如今都还小,依赖着他们,可也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羽翼丰满,会离开他们的庇护,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就如同他们三个,当年不也是如此从晋阳老宅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到那时,他们的处境,会不会也会和现在的老李头一样,看似坐拥天下,实则孤零零地待在偌大的宫殿里,看着孩子们送来的、格式工整却冰冷疏离的捷报或请安折子。
心里却想着……念着……盼着那些在外边搅动风云的儿子们?既骄傲于他们创下的不世功业,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他们的安危,那种骄傲与忧虑交织的复杂心绪……
为人父母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明悟同时涌上三人心头。
他们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独自支撑着这个家、这个国,看着他们兄弟几人从亲密无间到渐生隔阂,那份深藏于威严之后的孤独与不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亲今日所有的“计较”与“敲打”,那看似有些霸道的掌控背后,何尝不是一种害怕失去、渴望被需要的、最深沉的“计深远”呢?
他计的是李唐天下的深远,更是他这几个儿子一生的平安与顺遂。
“走吧,”李建成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让老头子好好歇歇。咱们……也都回吧,家人才来,好好陪陪他们,过些时日又要忙了。”
李世民默默点头,李元吉也罕见地没有聒噪。
三人没有再交流,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已然达成。
他们仿佛在一夜之间,跨越了某个重要
